节度使的艰难爱情: 80-9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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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,抬眼便望向萧彻, “郎君, 那帮畜生好像走了。”

    十三岁的萧彻眉眼俊秀, 眼神阴沉,闻言立刻起身,“走, 进城。”

    萧横稍微拦了他一下, 从怀里掏出饼子,放在火堆上烤着。然后扶住他的肩,不由分说将他按坐回去。

    “郎君, 先稍微吃些东西。援军今夜或是明日一早, 应该会从此处经过, 到时咱们随援军一起进城, 保险一些。郎君, 此时你万万不能再出事。”

    萧彻知道应该听他的, 沙州城已灭,五位兄长战死已成定局,城内无一活口。他现在该做的,不是带着人去白白送死,而是保全自身, 以图后计。

    可明白是一回事,做到又是另一回事。

    火堆烧得噼啪响,干柴裂开,热气扑在脸上烘得人发困,可萧彻后背却一阵一阵发凉。

    干饼被火一烤,焦香弥漫。他闻在鼻间,恍惚间却尽是沙州城内的血腥和焦土味道。顶得他喉头发紧,胃中翻涌。

    “你们先吃,我出去方便一下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便推开破庙的门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庙外风雪正紧,碎雪裹着冰碴子迎面扑来,打在脸上生疼,空气里那股铁锈似的腥甜,顺着西北风灌进鼻腔,比在殿内还要浓郁。

    萧彻迷了魂一般,迎着风走了几步。风雪扑眼,他却像被什么牵着,脚步越走越急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他目光突然一凝,右手猛地按住腰间刀柄,刀身抽出半截,寒光一闪,对着破庙旁的枯草堆,厉声喝道:“谁在那里?滚出来!”

    枯草堆动了一下,从里面走出一个瘦巴巴的孩子。

    衣裳破得看不出颜色,脸上脏兮兮的,冻得瑟瑟发抖,唯独一双眼睛大得出奇,又黑又亮。

    被这双眼睛看着,萧彻心猛地一揪。

    酸涩无端涌上心头,他鬼使神差扔了刀,大步跨上前,将那冻得浑身僵硬的孩子抱在了怀里。

    萧横诸人见萧彻出去一趟,回来时刀没了,怀里却抱着个孩子,不由齐齐警惕起来。

    他们这一路吃过不少暗亏,越是看着弱小可怜的妇孺,越是危险。

    他伸手就要将那孩子拎起来,扔去一旁。

    萧彻却猛地侧身,将孩子护在了怀里,用自己瘦削的后背挡了一下,“别动她。”

    他在火堆前坐了下来,用水囊喂孩子喝了几口水,然后拿起烤得焦黄的饼,喂给她吃。

    孩子愣愣地看着他,小小的手攥着衣角,不敢接。

    萧彻又往前递了递,“吃吧。”

    孩子这才迟疑地伸出手,接过了饼。可她没吃,而是猛地推开萧彻,抱着饼就往外跑。

    萧彻一愣,立马追了出去。

    雪还在下。

    孩子小小的身影在风雪中蹒跚,一路跑回了枯草堆中,一头扎了进去。

    萧彻跟过去,拨开枯草,这才看清,里面还躺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应该是这孩子的母亲,瘦弱不堪,面色灰白,已是病入膏肓的模样。

    那孩子将饼掰碎,一点点往妇人嘴里塞,“娘……吃。”

    莫名其妙的,萧彻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约莫五更天时,外面风雪更急,靠墙打盹的萧彻突然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地面在震。

    他伏下身,手掌贴着泥地,闭目听了片刻,然后他猛地弹起来。

    “起来,有军队!”

    他一脚踢散火堆,湿土盖上去,青烟一冒就灭了。

    昏暗中萧横几人皆已翻身站起,贴墙而立,刀出半鞘。

    萧彻将昏睡的妇人往神像底座塞了塞,回身将那个一直牵着他心神的孩子捆在胸前,低头贴着她的耳边小声道:“不要怕,跟着哥哥。”

    马蹄声越来越近,震得墙壁上的细灰簌簌往下落。

    萧横侧身,贴着缝隙往外看。

    风雪里旌旗猎猎,上面大大的“萧”字和“覃”字被风吹得翻卷。他激动了一瞬,却硬生生压住了,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直到火把一晃,映出队伍中间一个穿白甲的小将。

    萧横一下子就跳了起来,声音都变了调,“郎君,是覃刺史的人到了!”

    萧彻闭了一下眼,手臂收紧,将怀里的孩子往胸口带了带,低声道:“开门。”

    顾宝钿其实一直清醒着,她只是病久了没有力气。

    这行人里头,除了领头的少年年纪小些,看着没那么吓人外,其余众人全都五大三粗,一脸凶相。

    她心里一直惧怕着,怕自己和女儿才出虎口,又入狼穴。

    直到外面马蹄声停,火把亮起。她在神像后探出头,看见那个少年将女儿紧紧护在胸前,殿门大开,外面旌旗猎猎,确实是覃家军。

    她心里一直提着的那根弦,终于松了下来,她轻声招呼萧彻,“郎君,过来一下。”

    萧彻过来后,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蜡封竹筒,递给他,“郎君,妾身夫家姓杜,沙州城杜家金铺便是妾身夫家所开,一向挂靠在江家门下,按月供奉,求个安稳。亡夫月余前,曾交给妾身一个信封,交代妾身趁人不注意,带着孩子马上躲到乡下来,说家里怕要有祸事。妾身带着女儿出城没几日,便听说家中满门被屠。又过了几日,沙州城就破了。这信封里的东西,妾身没有看过,但亡夫临终前这般交代,想必是重要的。还请郎君转交覃刺史,兴许对你们有用。”

    何止是有用,这里面竟然是江朝君通敌的证据。

    凉州刺史覃汉升背后直冒冷汗,若是看不到这些,他带着将士们冲进去,便是一头扎进江朝君和靺鞨族布好的口袋里。

    一个也别想活。

    萧彻早就料到此端祸事,城中必有内奸呼应,可他怎么也没料到,内奸竟然是江朝君。

    萧彻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,像是不认识字一般,怎么也不敢相信。

    人怎么能狠到这个地步?

    卖国卖家。

    害全城将士和百姓被屠,害嫡亲大哥和五个嫡亲外甥身首异处。

    这究竟是为了什么?

    萧彻忽然拔刀,转身就往外冲。

    覃汉升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五指收拢,用力将他钉在原地,“郎君,你要冷静。一切有臣在。臣是主将,听臣安排,好吗?”

    萧彻拄着刀,单膝跪在了地上,头垂着,半晌没动。

    一只冰凉的小手摸上他的脸。

    “哥哥,别哭。”

    萧彻抬头,是那个他一见就心生亲切的孩子。她站在他面前,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担忧。

    萧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,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头上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他轻声说。

    这个孩子,恐怕是沙州城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孩子,是沙州城最后的血脉。

    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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