盲目宠爱[寄养]: 2、chapter 2 谎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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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伞,所以……我不用跟谁回家。

    宋祈言站起来,行至门边,撑开他带来的那把长柄黑伞,站在檐下回望她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。”他说,“我有一把伞,正好可以撑住两个人。”

    小小的女孩嘴唇嗫嚅了一下,又说:“可是外面很冷。”

    少年于是笑起来:“我会抱着你,我保证,不会冷。”

    女孩走到他身前,问:“你是谁?”

    他蹲下来,仰头看她:“我叫宋祈言,是宋云枝的儿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保证,我会爱你、陪着你、照顾你。”十五岁的少年朝她伸出手,“你愿意让我当你的哥哥,跟我回家吗?”

    少年人的手指修长如竹,掌根和手腕连接处有一颗小小的痣。

    九岁的宋温宁牢牢地将这颗痣记进心里。

    小手放进掌心。

    她跟他走了,这一走就走了很久,从西郊走到宋家老宅,从淮海走到维也纳。

    走得越远,眷念就越长。

    那些糖果一样闪闪发光的回忆在岁月中连成长长的线,她在这头,兄长在那头。

    她以此为半径探查世界,而兄长站在世界中央。

    她其实已经拥有很多漂亮的线了,只是她太贪心,缺一寸、少一厘,都让她惶恐不安,细小的风的振动,都可以使得她回头。

    而现在,那个站在原点的人耐心地将线捋直、将故事的开头拆给她看,说:

    “我是你哥哥。”

    是哥哥,是爱她、陪伴她、照顾她的哥哥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以来,他做的那样好,他信守承诺。

    是错觉吧,宋温宁想,一定是她的错觉。

    是她太闲,而他太忙,听说人太闲时会过于敏感,所以她才会有一些奇怪的猜想,一切其实就如从前一般,未曾改变。

    骤见大雪导致的视线模糊散去,兄长在白光下的身影逐渐清晰。

    窗外雪依然下,宋祈言站在圆几边看她,说:“温温,别发呆,来吃早餐。”

    宋温宁的心忽然就安定了。

    她应了声好,哒哒跑到他身边坐好,捏住兄长特意放在左手边的勺子吃一碗小馄饨。

    出国多年,兄妹俩依然保持着中国胃,只要是在家就会吃中餐。

    气氛静谧,一时间只听得见勺子碰撞碗碟的声响,而后宋祈言问她:“礼物还喜欢吗?”

    宋温宁看了眼脚上那双漂亮的高跟鞋,矜持点头:“还不错。”

    又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看他:“不过……温温还以为这是哥哥七天不回家的赔罪礼物。”

    “哎……哥大不由妹,原来今年的生日惊喜就是这个呀……”

    早上异常沉默的妹妹终于恢复了平日里的鲜活,带着一贯的恃宠而骄开始演,小脸半掩在餐巾后,一副随时要掉金豆豆的模样。

    宋祈言低头,熟练地往豆浆里加了三包半的糖,拌匀递给她:“温温说得对,这当然不是生日礼物。”

    “真正的生日礼物今天上完课回家就能看见,哥哥保证,它会是个惊喜。”

    宋温宁满意了,放下餐巾,脸上笑盈盈的,捧着豆浆吹了口热气,忽听见宋祈言问:“既然不是因为礼物,那早上又是什么惹得我们温温不开心?”

    捧着杯子的手顿住,宋温宁抬眼,隔着杯子的热气看过去,兄长低头喝粥,动作如常,语气平淡,似乎只是轻飘飘随口一问。

    他好像总是善于察觉她的情绪,在最适当的时间询问最适当的问题。

    她是因为什么不开心呢?

    因为不想要的相亲,因为对兄长疏离的畏惧,因为害怕母亲像安排她一样安排兄长。

    换做以前,宋温宁早就叭叭开口,将全部的事情都交由兄长解决。

    可此时此刻,在她的情绪已经被搅乱了一个早上的现在,宋温宁望着他四平八稳没什么表情的脸,忽然生出一股不甘心。

    凭什么呢?为什么兄长总是轻易地搅乱她的心情,自己却永远不会受她影响。

    她大概真是个坏孩子,才希望他的表情也会有所变化。

    宋温宁偏头睨他:“你想知道呀?你真的想知道呀?”

    宋祈言“嗯”了一下配合她,宋温宁抬起下巴:“如果今天晚上的惊喜能让人满意,温温大小姐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说完便立刻告辞说要去上课,头也不回地飞奔离开。被留在原地的宋祈言望着她的背影,终于没忍住露出一个浅浅淡淡的笑来。

    -

    一整个白天,宋温宁都魂不守舍,在学院琴房将一首野蜂飞舞弹成了小蜜蜂醉舞,惹得她的老师瓦伦汀教授捏着琴谱绕着教学楼追着她打。

    好在兄长的礼物着实让人满意。

    那是一架钢琴,一架已经停产的1900前后的贝森朵夫直弦琴,见证过维也纳的黄金时代。

    它被摆在了种满白山茶的玻璃温室中央。

    宋祈言请来了她最喜欢的交响乐团,当她掀开琴上的那块红布时,管弦声同步响起。

    是一曲《蓝色多瑙河》。

    “温温,还满意吗?”宋祈言在她身后唤她。

    宋温宁转过头来,兄长含笑站在白花青叶之间。

    晚餐时,宋祈言难得允许她喝了点酒,灰皮诺的味道还弥漫在唇齿间,宋温宁脑袋晕乎乎的,这里的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。

    她点点头,在音乐中朝哥哥伸出手:“哥哥,我们跳舞吧。”

    跳舞吧,像从前每年生日那样,享受这个最近似于拥抱的动作。

    宋祈言没有接,他说:“抱歉,温温,我待会还有事处理。”

    宋温宁下意识看向他挽起的袖口。

    他没有戴手表。

    她在这一瞬间忽然清醒过来。

    华尔兹的曲调在四周萦绕,宋温宁望着他,仍抬着手,重复道:“哥哥,我想跳舞。”

    宋祈言的表情近乎无奈,拍拍她的脑袋:“下次好不好?哥哥今天有事。”

    他最后又祝了她生日快乐,不再多言,缓步往书房而去。

    宋温宁站在原地没有动,愣愣望着他的背影。

    真的会有下一次吗?

    大概是喝了酒,她脑袋疼到有些麻木。兄长的背影挺拔,右手随着步伐晃动,空荡荡的,真的没有手表。

    宋祈言是一个相当公私分离的人。

    她分明记得,袖口散开、手表摘下后,兄长不会再处理公事。

    更何况今天是她生日。

    “当——当——”

    午夜十二点,不远处的教堂敲响钟声。

    宋温宁平生第一次,在兄长嘴里尝到了谎言的味道。

    在满二十二岁的第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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