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纬19°32′: 第18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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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正在书写你的故事,可思绪总是混乱,你在时的画面和你走后的画面总是交织在一起。

    我在十五岁时遇见你,又在三十岁时失去你,我想念你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你在世的时间。如果从十五岁开始算起,把今年加进去,将将能凑出一个四十年。

    你曾说,世间万物唯有植物最能肆意长。我不得不告诉你,你送我的蔷薇死了,它已经不能再肆意长。

    你走后,我将自己的命与那株蔷薇拴在一起,它活着,我就活着。它走了,我的命也命运般走到了尽头。

    “命运”,两个字,贯穿了我的一。

    有几年,在看到这个词的时候,我总是想起你,想起玉京的那些夏天,想起我们在大雪里接吻,然后又忍不住想起,你最后给我发的那句“小昂,好想你啊”。

    那天我给你回了,我说我也想你,可是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机会看到。

    我提笔,想要让更多人的知道你的存在,想要尽数描绘你蓬勃的一,却在今夜决定放弃继续着墨。你的一太过灿烂,写再多的文字也无法完全描绘。

    你是玉京的夏天,是玉京墨绿色的夜晚,是一场哈市的暴风雪,是树的身体里一圈又一圈的年轮,是一首首不成曲调的老歌,更是我无数次深夜中的恸哭,是午夜梦回、酩汀大醉之后触摸不到的幻影。

    黎叶,八千零三十天,我给你写了八千零三十封信,今天是第八千三十一封信,你一直没有给我回信。我总是想起你在北京读书的第一年,忍着不理我,我会出莫名的委屈。

    可是命运,这就是贯穿我一的宿命。

    我用与你有关的十五年光阴强撑着走到现在,我很累了。

    偌大的北京城没有你,没有一个叫做黎叶的人背着我走过漫漫长夜,没有人会在深夜为我煮一碗面,在碗里藏两个煎蛋。

    黎叶,我很想你,那场空难以后,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。

    以及,我一直没有开口对你说一句,我是如此的爱你,直到燃尽我所剩无几的命。

    第18章 南方

    “叶先陷入重度昏迷,求意志很弱,情况不乐观,他有直系亲属吗?”

    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。医合上病历本,把口罩拉上,遮住半张脸,但是遮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于心不忍。

    叶准昂是他的病患,去年年初查出胃癌四期,因心肺问题,手术引起并发症的风险很大,最后只能接受保守治疗。天不顺意,半年后癌细胞转移到胰腺,发展为胰腺癌,依旧只能靠药物治疗,但收效甚微。

    前段时间因为突如其来的打击悲伤过度晕倒送进医院,三个多月一直没有清醒的迹象。

    “他没有直系亲属,我们是他最后的亲人。”余曙光无数次深呼吸,咽下堵在喉咙里的呜咽:“还能手术吗?我们可以签字吗?”

    医无奈摇头:“他现在的身体已近经不起手术,作为他的主治医,虽然这样说太残忍,但我们只能尽力帮他减轻痛苦。”

    余余扭头把脸埋进她妈妈的怀里,长久压抑着的悲伤在下一秒爆发。

    有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,房间里只剩她的嚎啕大哭,哭声久久回荡不散。

    我再醒过来,时间已经进入2045年的三月中旬。

    那天的天气一扫往日的阴霾,明媚的阳光照耀着欣欣向荣的春天,住院部楼下的海棠花开了。

    余余用轮椅推我出去晒太阳。我已经瘦到八十斤,整个人薄到像一枚枯叶,裹着羊绒外套和围巾,面上又盖了一张毛毯,却还是觉得很冷。

    精神不济,又被温暖的阳光晒着,我昏昏沉沉地听余余给我分享她读研期间发的趣事。

    “我遇到了一个师兄,学雕塑的,有天晚上我被不小心关在画室,他直接踹开门把我带出去,我觉得他好帅啊。”

    她的脸上尽显少女心事,我调整了一下因为身体疼痛有些紊乱的呼吸,无力地笑着问她:“喜欢师兄?”

    “嗯!”她重重点了点头,紧接着表情又有些苦恼,“可我感觉他不怎么喜欢我,我约他出去看电影,看画展,结束后也不会主动找我说话,每次都是我主动找话题,他要么回‘嗯,还行’,要么就说‘不感兴趣’,烦死了,我决定从现在开始不当舔狗,让他一个人孤独终老吧。”

    年轻真好。

    我笑了笑,把手从毛毯下伸出来,拿下掉在她肩膀上的一朵西府海棠,托在手心里仔细打量。

    我又想起了黎叶。

    在昏迷中“写”下的那些关于黎叶的文字,都变成了雨水坠入空旷的大海,寻不到痕迹。

    我想我真的老了,以至于现在清醒也像是在经历一场梦中梦。我可能还在梦中,也可能已经回到现实。

    我不想再去确定。

    “那棵蔷薇是不是救不回来了?”我突然问。

    余余明显被我主动提起这件事吓了一跳,张了张嘴,观察我的反应,见我过于平静,才吞吞吐吐地说:“我爸找人来看,也联系了植物学院的老教授,昂叔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事,这大概就是它的命。”我把海棠放到膝盖上,空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臂,“你带手机了吗?我想打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我联系了出版社的编辑,将自己最后的心愿说给她听:“辛苦帮我办一场见面会,让我想想,”我停下来思考片刻,“见面会的主题就叫做‘南方’吧。”

    她和我合作多年,也算是老朋友了。我听见她在电话里呜呜地哭,然后说好。

    挂了电话,余余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眶。她紧紧地握住我枯瘦的手,小心翼翼地问我:“昂叔,你是不是要跟这个世界告别?”

    我点点头,擦干净她滑下来的眼泪:“余余,别哭,死亡不可怕,你黎叶叔叔说过,我们会顺着土壤进入这个世界的万千植物,蔷薇、海棠,一丛杂草,一棵树,我们会一直在。”

    余余低头,把脸埋在我的膝盖上,肩膀像小动物受伤后在颤抖。

    见面会的消息在出版社的社交平台上发布后,出乎我的意料,报名参加的读者很多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,我从后台的缝隙往外看,百来号人坐满了不大的宴会厅。

    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们都出席了——老余和他的妻子,七十多岁的符闻叔和孔回叔,我的电影伙伴,出版社的人,几个还有联系的朋友,所有人坐在台下,等着我出场。

    我拒绝余余和余年的搀扶,佝偻着腰,握着话筒缓慢而僵硬地一步步走到前台。

    在我的要求下,没有安排主持人,我一个人站在前方,看着台下的他们,清了清嗓子。

    “如你们所见,我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糟糕,从后台走过来的这一小段路几乎耗尽了我的力气,可我还是想要一个人走上来,因为很多年前黎叶也是这样,一个人走上国际植物学大会的舞台,讲述他毕的梦想,我想像他一样,说完接下来的这些话。”

    首先,感谢你们不远万里参加这场见面会。可能很多人是冲着我刚出版的那本书来的,但今天我想说,这是作为作家叶准昂的最后一本书的见面会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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