惹皇兄: 50-5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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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昭宁神色不变,就像听不见他若有似无的剖白似的,她只弯着眉眼,满是恶意地调笑:“皇兄,你若就这么死了,葬入帝陵……百年后,若有盗墓贼撬开你的陵寝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指尖停留在那个斑驳陆离的字迹上,“谁敢毁伤皇帝的身体?还刺了字。他们掘了你的坟冢,恐怕还以为自己是挖错了,一不小心把哪里被施了黥刑的罪人奴婢挖出来了呢。

    萧晔自刺痛与麻木中抬起头来,他指腹上的鲜血犹有温度,轻快地抚上昭宁的侧脸,道:“如此低贱,那你喜欢了吗?”

    指尖盘桓过她翘起的唇角,他的声音喑哑:“……我们的坟冢,得挖得深一些、再深一些,免得百年后,有人……将我们的尸骨拆散开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的尸骨?”昭宁讶异地问他。

    萧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舔了舔后槽牙,咬牙切齿道:“心都已经给出去了,可容不得你不要了。”

    像是卸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,又像是捧起了一捧炽热的雪,昭宁眉梢一激灵,露出萧晔从未见过的真切笑意。

    “当然要的,”她轻许下死同穴的誓言,亲了亲他的唇边,又伸出舌尖去舔那一点血渍,“我还要尝尝看,它到底酸不酸。”

    情投意合,却又各怀鬼胎。

    他给了她最想要的选择,却从她的的迟疑中试探到了她的真心几何;她察觉到他的步步退让,一点点得寸进尺,要掌握这段感情里真正的自由。

    像他们这样的人,想要试探出那点真心,总是要以淋漓的鲜血作为代价。

    尽管此时萧晔什么承诺也没有再许下,昭宁却能够笃定,他一定会做到的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中和殿中的景象,吓得李胜荃两股战战,早过了知天命之年的老宦官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,直接把小命就这么交代在这儿了。

    偏偏眼下的情景根本不是他敢置喙的。

    ——鲜血遍地,到处都是碎裂的衣摆,平日被潜心打理收藏的皇室玉牒,也有不少跌落了下来,字迹被血染污。

    这还不是最要命的。

    最要命的是,他的主子、王朝的皇帝就倒在血泊里,已然阖眸,人事不省地靠在那祸水的膝上。

    这祸水还笑嘻嘻地朝他招手道:“李公公,快来呀,再晚些说不定就要国丧了。”

    “国丧事宜太繁琐了,有的人还是活着比较好。你说对不对?”

    李胜荃腿都在打抖,气得连连翻着白眼,好悬没直接晕厥过去。

    好在萧晔虽然面色因为失血而苍白,却并没有失去意识——他受过的明枪暗箭不少,今日之伤位置虽险,论程度却远不及从前那些致命伤。

    失血倒叫他的神情更加冷峻,袖摆下,他捏了捏昭宁的掌心,沉声道:“南戎使团中,混进了包藏祸心的贼人,皇城遇刺,不宜声张。召刘院判来。”

    昭宁又笑了,“有人要背黑锅了。”

    到底不是铁打的人,萧晔闭上眼,声音有些乏力,“他想必很乐意背这个黑锅,换他那王妃不被迁怒。”

    算计昭宁以外的人心,他总是游刃有余的。

    李胜荃再傻,也看得出眼下的场景和遇刺没什么关系。

    久在权力漩涡的八哥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,更别说李胜荃这种人精了。

    他也是倒霉,摊上这档子事。殿内一片狼藉,纵然是有遇刺做遮掩,现下的情况却也还是要先处理。

    此等阴密之事,李胜荃不敢托大传底下人来侍候,他只好先和昭宁一起带萧晔去内殿,再回头,独自清理这铺天盖地的血迹。

    刘院判今夜并不在宫中值守,是在大夜里被人从被窝里掀出来,喝了一肚子冷风送到宫里头的。

    刘院判一头雾水,草草束起的头发赶路时散了不老少,他眼下乌青,对上撅着屁股擦大殿的李胜荃的幽怨眼神,一时竟不知谁更惨些。

    李胜荃压低了声音,欲言又止:“陛下遇刺。你……少言慎言。”

    刘院判神色一凛,拱了拱手,道:“多谢提点。”

    宫里能劳动他漏夜如此出动的,必然是大事。

    李胜荃见他没明白意思,也没多嘴,引路带他进去了。

    内殿之中,烛火还没来得及全数挑亮,萧晔换上了干净的里衣,狼藉的痕迹早已整饬干净。

    他神色如常,只是眉眼间血色淡漠,如果不是殿内的血腥气实在太重,其实很难看出他是受伤的那一位。

    刘院判刚一抬头,便见床沿边上还坐着一人,正是昭宁公主。

    他们打过照面,在她病时。

    眼下这对假兄妹不知为何看起来亲密的不像话,分明这位昭宁公主也只是在一旁的银盆中静静濯洗着巾帕,无甚特别的接触,可是这紧凑的氛围里,旁人却连插脚都插不进去,

    刘院判低着头,眼观鼻鼻观心,打定主意做聋子哑巴。

    他走到萧晔跟前,放下药箱要提他看伤把脉。

    对敌人以外的人,萧晔一贯的温文,他解开里衣,袒露伤处,还不忘对刘院判道了声“有劳”。

    看到狰狞伤处的一瞬间,刘院判瞳孔震颤,他咬住发颤的下唇,才堪堪掩住愕然的神色。

    行医多年,他见多了各色创面,有人行刺怎么可能造成这样的情形?

    ——伤处不算深,但是显然用过两回力,会被派来行刺皇帝的都是个中老手,不可能如此青涩,而皇上他自幼习武,怎么可能在他眼前给他一刀,还能有机会发力第二回?

    而且……心口上,那些曲折离奇的血痕,好似扭曲着拼凑成了一个字……

    刘院判别开眼去,正撞见昭宁浅笑着看他。

    她一面看他,一面和榻上的萧晔道:“这回编个什么借口?”

    虚弱的九五至尊回:“不编了。”

    萧晔偏头,对刘院判道:“刘大人想必知道轻重。”

    刘院判额上冷汗簌簌,他忙收回所有目光,把各种匪夷所思的猜想压下,诚惶诚恐道:“微臣一心牵挂陛下圣体,无暇顾虑其他。”

    都是人精,也不必你瞒我瞒,萧晔颔首,没再多言。

    刘院判孤身前来,连小药童都没带,又是处理创面又是配药煎药,忙得不可开交。

    昭宁就坐在一旁静悄悄看着,直到伤口只隐隐有血往外洇,她才终于开口:“这里我来吧。”

    刘院判告了声饶,颠颠地去殿外煎药去了。

    殿外,他又撞上了李胜荃,两人交换了一个互相怜悯的眼神,看到彼此的疲惫,心底有了些好笑的安慰。

    殿内只余昭宁和萧晔两人,没了外人在场,昭宁身上那股拿乔作派的劲又没了,潦草地给他上着药。

    今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,身体的疲累还是其次,心上的冲击却更要命,昭宁的面色不算好,萧晔见状,拿冰凉的指尖碰了碰她的脸。

    “被剜了一刀的倒像是你了?”萧晔笑她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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