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君那么难: 20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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晕一晕的吧。罗昭锦心头七上八下,唯恐演太过了,被瞧出破绽。

    那头忘机子却没挑她的反应,只抖抖衣袖,与肃王道了句:“妥了。”

    肃王却是不解:“师父为何不问此妖来自何处,为何附在内子之身?竟一剑斩之。”

    忘机子捋着长须,不以为意:“狐狸精生性顽皮,附在谁身何须什么理由。许是见她生得貌美,附来臭美几日。”

    罗昭锦听到这番话,心头一块大石头便就落下,暗喜堂堂高道也这样好骗吗,她可真是绝顶聪明。

    只是,这会该晕多久才合适呢?怕短了不像样,又怕长了生枝节。

    忘机子摆摆手:“你去扶她起来吧,不出一盏茶,她必就清醒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拧开小葫芦,饮了一口酒,浑身舒服了。

    原来一盏茶就可以醒,忘机子真是句句有用。

    不消片刻,罗昭锦感觉自己被肃王扶起,轻晃了两晃,又听到肃王喊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她磨蹭了一会儿,才慢悠悠睁开眼,装模作样地问:“妾怎的晕了?”

    直到此刻,肃王这才将来龙去脉与她说了,又特安慰道:“妖邪已清,不必害怕。”

    罗昭锦“惊闻”自己竟被狐狸精附了身,连忙摆出惊吓模样,又卖力演了一番,方与他一同谢过师父。

    忘机子摆摆手:“小意思。”将小道童招来,让他去取《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》,并笔墨纸砚来。

    扭头与罗昭锦笑道,“小王啊,一会儿把这清静经抄上三遍。”

    罗昭锦:“是。”忍不住尴尬纠正,“师父,徒媳姓‘罗’。”

    忘机子不耐烦地“啧”了声:“忘机忘机,为师记性不好,你们纠正也是白纠正。我这样说吧——小狐狸精,你记住了,抄三遍,一字不可错一字不可漏。”

    罗昭锦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还不如叫“小王”呢,现在成“狐狸精”了。

    小道童很快取来东西,铺在桌上,又为她点了一炉降真香。

    罗昭锦净过手,提笔欲抄,手却有些抖,不知是吓的还是饿的,又放下笔,冷静片刻,才又提笔写下第一个字。

    孟成煊看她抄经,不解,问起师傅:“按说驱邪过后,该抄《玉枢宝经》,师父却何以让她抄这个?”

    忘机子翻他一个白眼,竟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:“说你是个聪明的,又着实蠢笨。你这双眼睛若观的是事,她便当抄《玉枢宝经》,你若观的是人,她便当抄《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》。”

    这是批他眼睛看不对。孟成煊好生想了想,摇头:“弟子还是不解。”

    忘机子呵笑一声,摆手不理他了:“自己悟咯。”

    另一边,小道童看罗昭锦写了一行经文,惊叹起来:“散木师兄,师嫂写得一手好字呢。”

    一时几人围观上去,将罗昭锦吓得险些抖了笔。

    忘机子细瞧几眼,捋着胡须不住点头:“不错不错,这手颜体小楷正大光明,气质端正。”

    肃王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字,满眼不信,特凑到跟前来,亲见她写了三个字,眼底终于换了吃惊模样。

    谁能信这正大光明的颜体,出自她这好吃懒做的人之手。

    罗昭锦得意地挺起胸膛,又接着往下写。

    她这人,说不好听些,是个绣花枕头,没甚拿得出手的,虽念过几年书,可内里的诗词歌赋样样一般,只这一手字,是辛苦练出来的。

    因是当年女傅说她缺少静气,太过活泼,便要她每日练满十张纸,若有一点敷衍,就罚她今日不许吃糖。

    她长这么大,唯有女傅能管她一二,连父母亲都说不得她的。为了那口糖,她硬是将字练出来了。

    后来女傅不再教她,她也嫁了人,字便写得少了,但无聊的时候也会练练,宋钰那些放香料的瓶瓶罐罐,上头一应贴条都出自她手。

    所以笔下的功夫还是在的。

    肃王不相信她能写出这样的字,嘁,好生看不起人。

    “对了,散木师兄。”玄同又道,“我的经书打湿了一页,可否请师嫂帮我誊抄一页?”

    肃王看向她。

    罗昭锦笑笑:“不过费些笔墨的事,你拿来,我与你抄。”

    玄同当下便要道谢,却见忘机子把袖子一挥:“她在此抄经清静,你们几个偏絮絮叨叨,扰她清静。去去去,还不快散了!”

    玄同只得作罢,去门外候着。

    “散木,你过来,与为师这边说话。”忘机子招招手,将孟成煊引到角落去了。

    罗昭锦身边清静下去,可心中却又不怎清静了。

    他们唤肃王“散木”。

    她记起来,肃王有个道号,听起来颇有些怪,便是这个了。

    散木无用,终得天年——取的大约是这个意思。思及此,她心中一时如起波涛,拍岸不止。

    小小年纪就被逼就番,不知这些年他是如何煎熬着过来的。回想上辈子,“散木”二字,便是他的一生。

    也不对,他因救人身死,也算有用了一回。只是那般死法,好不令人唏嘘。

    明明是很好的一个人,却不得不向天问道,蹉跎一辈子。罗昭锦替他遗憾,便又忘了今日对他的种种不满。

    想着想着,笔尖悬停,一滴墨落在已写了一半的经文上。

    她回神,懊恼地倒抽口气。坏了,这下得全部重写。

    真不该想他的事,明明是他自己喜欢修道,哪用得着她来可怜。

    罗昭锦摒弃杂念,用心抄写起来,每写一字,便念一句天尊圣号,纸张越抄越满。

    另一头,孟成煊听忘机子讲道。

    师傅口中又是老生常谈,如“观天之道,执天之行”,如“心不合道,道亦难进”,说了一堆,就是不往明处说。

    末了,他也未能悟什么。

    师父终是长叹一声:“罢,为师看你不当叫‘散木’,该叫‘愚木’才是。”

    摆摆手,让他有多远滚多远。

    孟成煊自认并不愚,只是今日这桩,着实难理解,当下也不着急,只待回去后,慢慢思索就是。

    “师父,徒弟回观还有一桩要事。”

    “?”

    孟成煊:“近来心有杂念,须往静房静心断念,少则一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忘机子:“现在?”

    “是,现在。”他看了眼桌前抄经的罗昭锦。

    女人垂眸认真写着,睫毛浓密,在眼下映出一道阴影,他可以想象得到,那眼皮掀起来时,会亮出怎样一双美丽的眸子。

    但,他并不应该去在意她的美貌,这是杂念,需要断。

    断念颇耗时间,其实可以明日再做。但她是娇生惯养来的,山上多有不便,自不可多留,明日一早就得带她回去。

    他的事,便也当今日了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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