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夫为患: 24、婚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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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南岁菀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随即趴在他怀里,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
    她伸出白嫩手指,没好气,揉了揉他那一头微卷的灿金长发,把整齐的束发揉得有些凌乱。

    “发什么癔症呢?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,灰棕色杏眼在夜色里亮晶晶的,满是娇气。

    “我爹我哥、寨子里叔伯全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“这江水、这榕树,是生我养我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声音变得娇憨笃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:

    “我死也要死在川泽。”

    “除了这儿,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
    川泽帮的根在水上,离开这片江面,习惯刀尖舔血的水匪就像离水之鱼。

    南岁菀是江风江水养大的女儿,骨血里流淌着川泽的桀骜。

    根本不可能随他潜入中原,过那种隐姓埋名的日子。

    黑暗中,那细微的呼吸声似乎停了半晌。

    南岁菀贴着他胸膛,只觉得环在腰间的手臂,力道重得发狠。

    虞白没立刻说话。

    他隐在阴影里的暗沉眼眸,听到“死也要死在川泽”那一瞬,最后一丝温存微光彻底熄灭。

    像一盏燃尽油的孤灯,在冷风里无声无息散作死灰。

    带她走?

    抛下杀父之仇,跟她东躲西藏?

    喉头涌上一股干涩血腥气,他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虞白缓缓低下头,把脸埋进她颈窝阴影里。

    再开口时,声音已恢复往日的温和顺从,轻得像一阵拂过江面的夜风: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那某……就陪你在川泽。”

    南岁菀只觉得他这副模样像极了受惊的小兽,温顺得让人心疼。

    她幽幽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这呆子,定是头一回当新郎官,被水寨里繁杂的规矩和未来日子吓着了。

    她像哄小孩一样,伸手在绵软床榻上轻轻拍了拍。

    接着,她稍稍撑起温软身子。

    她冷白如玉的手捧起他的脸,指尖顺着头发滑下,一把将他脑袋按进自己柔软温暖的胸口。

    她以为他不适应这打打杀杀的匪寨,便用双手环抱他宽阔瘦削的脊背。

    掌心一下一下,极有规律抚着他紧绷的后背。

    “别瞎想了。”

    吴侬软语在夜色里黏糯得化不开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:

    “有本小姐在,往后这川泽上下,谁也欺负不得你,我会一直护着你。”

    “等以后住得久了,你若觉得闷,咱们也可以再行船,偶尔去别处转转。”

    怀里的人无声僵硬。

    片刻后,虞白缓缓闭上眼。

    他身上那些因为极度隐忍而紧绷如铁的肌肉,终于一寸寸松懈下来。

    他没流泪,也没发出心碎的呜咽。

    他像一个在深海里快要淹死的人,贪婪汲取她身上淡淡的冷香。

    耳畔,是她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
    一下,一下。

    真鲜活啊。

    虞白紧紧闭着眼,双臂猛地收紧,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腰肢勒断。

    死死记住这种温度。

    南岁菀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,指尖下意识颤了颤。

    她以为这只是他情动时的依恋,便也由着他去,只把下巴亲昵抵在他毛茸茸的发顶。

    窗外,江水拍打暗礁。

    一下,一下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把脸深深埋进她颈窝。

    再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
    ──

    暮秋初十,川泽江面的北风突然变得凛冽。

    像刀一样的寒气席卷过水寨高耸的望楼,把杆顶那面黑色水兽大旗扯得狂舞不停。

    南家大小姐拢着件烟粉厚呢披风,独自靠在悬空木阁二层的雕花栏杆旁。

    她白嫩的指节搭着冰凉竹木,唇边呼出一缕浅淡白雾。

    极目远眺,浩渺波涛上浮着一层青灰瘴气,夹杂着沿岸芦苇腐朽的泥腥味。

    这正是西南边陲深秋独有的萧瑟。

    苍茫水色中,乱石滩上一道修长的橄榄绿身影分外夺目。

    那青年穿着织锦长衫,深金棕色的微卷头发随风轻扬。

    身边,一个穿蓑衣的渔夫正弓着腰,双手奉上一尾活蹦乱跳的鲈鱼。

    楼上的少女眯起灰棕色杏眼,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弧度。

    然而片刻间,她长睫毛忽然一颤。

    只见那渔夫借递鱼的机会,指尖极隐蔽,弹出一枚蜡丸,落入书生掌心。

    青年侧身避开江风,迅速剥开蜡封,展平里面薄如蝉翼的密信。

    仅扫过一眼,楼上少女的指尖便猛地扣紧了竹栏。

    周遭空气仿佛凝滞。

    滩涂上那个素来温雅谦和的画师,周身气场在刹那间寸寸碎裂。

    柔和伪装剥落,透出让人骨髓生寒的肃杀。

    他脊背陡然绷直,像深渊里骤然出鞘的绝世凶兵。

    那双惯常低垂、蓄满春水的眼瞳,此刻冷冽得像淬了霜雪。

    捏着信纸的指节因为太用力泛起惨白,青筋隐隐跳动。

    这种威压,绝非寻常文弱书生能有。

    只有真正踏过金戈铁马、从修罗场里蹚出来的沙场老将,才能凝聚出这般极致的冷酷。

    楼上姑娘心头剧震,一股无名寒意顺着脊椎直窜脑门。

    她从未见过这么陌生的枕边人,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。

    不过一息时间,滩涂上的青年垂下眼帘,那股足以冻结江水的恐怖威压便像潮退一样消散无踪。

    他从容把密信收进宽袖,再度恢复了清隽儒雅的模样,仿佛刚才的杀伐之气只是深秋江雾引发的幻梦。

    少女揉着酸涩眼角,自嘲轻叹。

    定是近日操持大典耗费了心神,竟把自家夫婿看成了话本里的冷面杀神。

    “阿妹!阿妹!”

    大哥南水守赤着精壮上身,大步流星踏入庭院,手里高举一本朱红烫金折子。

    “老爹拍板的纳吉婚书!定下了!”

    粗犷嗓门震得木阁青瓦簌簌落灰。

    滩涂上的新郎官闻声回头,不疾不徐,迎上前去。

    南家千金居高临下俯瞰,只见那橄榄绿身影在大哥跟前站定。

    神色恭谦,双手平托,郑重接下那抹刺目的朱红。

    他大半个身子隐在秋日的斑驳树影里,脊梁却挺得像苍松。

    望着那鲜艳色泽,少女双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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