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夫为患: 26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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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老者的视线,慢慢落在床头供案上的一块羊脂玉佩上。

    玉佩摸起来温润,上面刻着“岁岁平安”四个字,正是从她身上解下来的。

    那是他找了十八年的希望。

    当年,前朝余孽放的一场大火,烧毁了他的家,也让他三岁的独女从此生死不明。

    如今,这块玉佩,终于带着他的骨肉,回到他身边。

    一名侍女轻手轻脚端上一碗温热的白粥。

    南岁菀的胃部适时抽搐,传来火烧火燎的饥饿感。

    她没等侍女用勺子喂,一把夺过瓷碗,身子微倾,一只手肘随意搭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她仰起脖子,咕咚咕咚大口吞咽。

    速度极快,动作利落粗犷,带着股在风雨中抢食的狠劲。

    南鹤静静看着她。

    南鹤,大陈淮国公、当朝丞相。在朝堂的波谲云诡中混了半辈子,见惯了尔虞我诈。

    那双在朝堂上混了大半辈子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。

    这绝不是在青灯古佛前吃斋念佛长大的娇客。

    这护食的本能、这粗犷的做派,分明是在刀尖上滚过、在匪寨里野惯了的。

    可那又怎样?

    朝堂上暗箭难防,政敌如果知道她的身世,肯定会大做文章。

    他不能认,只能把她护在羽翼之下。

    这是他南鹤的女儿,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脉。

    南鹤突然动了。

    眼底的精明瞬间散去,变成无尽的悲痛。

    他猛地扑到床沿,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锦被,老泪纵横。

    “岁岁啊!我可怜的儿啊!”

    他哭得肝肠寸断,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。

    “你命苦,从小身子弱,养在京郊外的庙里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去河边玩耍,竟失足落了水,伤了神智,连爹都不认得了啊!”

    南岁菀捧着空药粥碗,安静地看着这老头。

    她脑子虽然混沌,记不起过往,但骨子里的敏锐还在。

    她看得出这老头在撒谎,在刻意掩盖什么。

    可她也看清了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滔天的绝望和失而复得的狂喜,全是真的。

    他在用他的方式,不顾一切地护着她。

    南岁菀最见不得老人家掉眼泪。

    一股难以形容的护短本能,从心口涌上来。

    她顺水推舟放下瓷碗。

    伸出右手,指尖还沾着一粒没舔干净的米粒。

    她一把反握住老头枯瘦冰凉的手。

    有些笨拙地用手背拍了拍他的掌心。

    “爹,不哭了。”

    嗓音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甜糯,像一碗温热的糖水。

    “岁岁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以后,岁岁做爹的贴心小棉袄。”

    南鹤身子猛地一僵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极深的精光。

    随后,那抹精明就被浓浓的慈爱和试探淹没了。

    “庙里清苦,规矩也多。”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,声音干涩。

    “岁岁要是不习惯这府里的繁文缛节,爹……爹就派人送你先回庙里静养……”

    南岁菀看着他斑白的鬓发,还有那因为担忧越发苍老的面容。

    头顿时摇得像拨浪鼓。

    “不回!”

    她理直气壮地宣告,语气里满是娇蛮和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“我要留在爹身边尽孝!”

    她挑了挑那双英气端庄的浓眉,杏眼里满是护食般的凶狠。

    “谁要是敢赶我走,我就揍谁!”

    南鹤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眼前这个杏眼圆睁、挥舞着拳头的姑娘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他突然仰起头,大笑出声。

    那笑声里,夹杂着压抑了十八年的畅快,甚至笑出了眼泪。

    这野性子,正合了他的心意。

    他的女儿,终于回家了。

    秋风吹过右相府重重粉墙黛瓦,把衰败的梧桐枯叶卷落在透着寒意的青石砖上。

    书房里,地龙烧得正旺,透着如春的暖意。

    博山炉里燃着名贵的崖柏沉水香,丝丝缕缕白烟在半空盘旋。

    微苦的药焦气和窗外透进来的冷空气交织缠绕。

    南鹤坐在紫檀木宽椅上,常服上暗绣的仙鹤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他脸上堆满慈祥得近乎讨好的笑,伸出布满岁月痕迹却依然有力的手,把一本厚重得像砖头一样的泥金账簿,轻轻推到少女面前。

    账簿封皮写着“京中商铺总账”,鲜红的朱砂大印格外显眼。

    “岁岁啊,来,看看这个。”右相嗓音温和。

    “你既然是爹爹的掌上明珠,往后这相府的家业,总归是要交到你手里的。先学着看账,不急,咱们慢慢来。”

    南岁菀坐在铺着厚厚狐裘的锦凳上,视线落在那本簿书上。

    只看了一眼,就觉得眉心突突直跳,像有细密的冰针往脑髓里扎。

    上面是一行行排列极整齐、极密集的小楷。

    黑压压一片,像刚从土里钻出来的蚁群。胃部不自觉地缩紧,隐隐泛起一阵恶心。

    “好……吧。”

    少女深吸一口气,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,有些迟疑地去够那支紫毫湖笔。

    然而,当指尖碰到冰凉的笔杆时,身体却比脑子先一步作出了反应。

    她没像寻常世家小姐那样三指轻捏、姿态优雅。

    而是五指猛地一拢,死死把笔杆攥在掌心里。力气极大,指关节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在拿笔。分明是在攥着水匪寨子里那把开山断木的重刀,随时准备朝来人的脖子劈下去。

    南岁菀看着自己这怪异的握笔姿势,微微一愣。

    脑海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。

    隐约间,曾有一只温暖、修长、带着薄茧的手,一遍遍包容地覆在她手背上。

    那人声音低沉温柔,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润:“岁岁,笔要这样拿,力道要虚……”

    可当她试图看清那人的脸时,脑子里却只碰到一片冰冷刺骨的江水,和漫天烧灼的烈焰。

    头,更疼了。

    她烦躁地撒开手,任由那支贵重的紫毫笔在羊脂玉笔架上滚落。

    “不写了!”

    南岁菀低呼一声,整个人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,软塌塌趴在书案上。

    她痛苦地伸出双手,插进自己那一头乌黑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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