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知权臣是女郎: 20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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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惑。”

    太子问:“父皇说的,是大理寺的沈少卿么?”

    “哦?”嘉禾帝目光炯炯,“你如何知道?”

    太子咧嘴笑说:“儿臣昔日听周洗马提过,说沈少卿在算学上极有天分。从前在国子监里上这门课时,他的见解甚至比国子监的专职夫子还厉害。”

    太子的口吻天真纯粹,可这瞬间,嘉禾帝的脑海中,自然而然就浮现出少年时期的某人伏案执笔、凝神演算的场景。

    不消多想也知道,一定是专注动人的画面。

    嘉禾帝无意识地扬起嘴角,一手轻轻摩挲了下腰间的香囊,须臾,他问:“周思檀怎会无缘无故跟你说起这个。”

    太子回道:“周洗马是唯一一位向儿臣讲过算经课的先生,儿臣听着觉得有趣,只是后来,他……”

    太子顿一顿,神色不知不觉地萎靡了几分,他说:“所以儿臣只能自学了。”

    “周思檀——”嘉禾帝低声念了遍此人的名字,他的手指在膝头上轻敲了下,“此人倒不拘于世俗成见。”

    “父皇说得是。”提到这位昔日的东宫洗马,太子的双眸微微亮起,他脱口道,“周洗马常说,算学是经世致用之学,也是格物正道,与四书经文非但不冲突,反倒能磨砺心性,使人增长智慧。”

    “是么?”嘉禾帝沉默一会儿,他望着案上摊开的算经,淡淡问,“他还跟你说过什么?”

    太子不疑有他,立刻回道:“周洗马还说,朝中大臣大多只懂死守经书义理、不擅实务、不懂变通,所以户部在清算人口田亩,工部在修筑河道时,才会……”

    嘉禾帝倏然看他眼,太子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,他心头一紧,猛地闭上嘴。

    嘉禾帝的食指在膝头上又敲了下,悠悠道:“说下去。”

    太子只得硬着头皮,压低声道:“才会……被底下人钻了空子,造成许多欺上瞒下,从中渔利的局面。”

    屋内静了片刻,气氛一时有些凝滞。

    再开口时,嘉禾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周思檀教了你许多。”

    太子神色一顿,他抿了抿唇,正色地道:“周洗马说,这些是在每朝每代,每个君主身上都会发生的事情。他给儿臣讲这些,是希望儿臣日后……”

    他迟疑地顿住了,似乎在斟酌这话能不能当着父皇的面说出口。

    嘉禾帝平静地看着他,问:“日后如何?”

    “日后做一个懂得民生的好皇帝,而不是只会读圣贤书,任由底下臣子糊弄和蒙蔽的昏君。”太子狠狠一咬牙,把心里话全都说完了。

    他随即垂下头,不忘恳切补充道:“父皇,这些都是周洗马私下和儿臣说的。他并非非议朝政、非议父皇,请父皇明鉴!”

    嘉禾帝没有马上说话,他的目光落在太子的头顶上——这几年里,太子的成长尤为明显。

    身量拔高了不少,坐在那里回话时,隐隐有了几分少年人清朗的模样。

    看着太子从一个贪玩嬉闹的孩子,到如今不仅静心向学,能辩事理,且还拥一定的远见,嘉禾帝的面上飞快地掠过抹欣慰。

    “朕犯不着治一个死人的罪,”他缓声开口,“何况此人虽胆大,话倒说得切中时弊。只是世上之事,向来知易行难,”

    嘉禾帝道:“道理人人都懂,可真要放到朝堂事务,落实到钱粮河工上,肯踏实办事,不谋私利的又有几人?”

    嘉禾帝抬眼看向太子,见他眉头微蹙,一副似懂非懂的神情,他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意味深长:“你还小,未曾亲历朝堂,有些话,你现在未必能听明白。暂时先跟着沈云停学算经吧,周思檀懂的,他不会不懂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太子,目光有些温柔,“此人虽年轻,却是少数晓得民间疾苦的臣子。由他做你的老师,教你算学与格物致知之道,朕很放心。”

    见父皇和从前的周洗马都将这位素未谋面的沈少卿捧得如此之高。

    太子一边好奇,想知道这位沈少卿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,一边却认真地点头,郑重地应道:“是,儿臣保证用心学,绝不懈怠。”

    嘉禾帝温和地摸了摸太子的头,嘱咐道:“时辰不早,不必算了,早些歇息吧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欲走,刚行至两步又驻足回首,口吻如同寻常父亲般随意,“这是你二叔自岭南带回的莲蓉月饼,朕料想你爱吃。”

    太子刚一喜,却听父皇以几分严厉的告诫口吻道:“但是此物过甜,多食易积食伤脾胃,切记不可贪嘴。”

    太子恭敬地弯身,他将眉眼弯起,露出十一岁孩子该有的灿烂笑容:“谢父皇关心,儿臣谨记。”

    从端本宫离开后,夜色深沉,寒风料峭。

    行至半路,嘉禾帝的脚步忽然顿住。

    他负手立在廊下,一盏宫灯映在他的脸上,他的声音沉静:“交代南镇抚司的单彤,让他给朕好好查周思檀这个人,查清此人的过往,悉数呈报。”

    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照在当空,嘉禾帝的语气藏着后知后觉的深意:“朕从前,太小瞧他了。”-

    同一轮月亮下,宁波定海。

    侍从穿过月门走进院子里时,公子坐在石凳上,膝头卧着一只长毛狮子猫。

    他手中拿着一把竹篦梳,正细致地为那只蜷卧的狮子猫梳理毛发。

    听到脚步声至,公子目光未动,手中的梳子也没停,他淡淡开口问:“京里有动静了?”

    侍从躬身行礼,从怀中取出一枚蜡筒,双手恭敬地递上:“回公子,属下刚收到左护法的信。”

    公子将竹篦搁在膝头,伸手接过。

    他以拇指在蜡封上轻轻一碾,取出信纸,一目十行地看起来。越往下看,他眉间那抹温和的从容便越淡,看到最后,他的神色愈发凝重,几乎覆上一层薄霜。

    忽然,他狠狠一拳锤到旁边的老槐树上:“刘珂这个混蛋!”

    狮子猫被这举动吓了一跳,忙不迭从他膝头跳到旁边的桌子上偷偷观察起他。

    公子将信揉成一团,丢掷脚边,仿佛十分生气。他琥珀色的眼眸里不再是温柔的神色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杀气。

    侍从犹豫了下,始终还是没敢将那揉成一团的信纸捡起来看,低声问:“刘珂坏了公子的计划?”

    公子没有回答,胸膛微微起伏着,像是要将那股翻涌的怒气强行压下去。

    他喃喃道:“青儿一定误会我了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句轻如呓语的“青儿”,侍从抬眸,目光有些凝重。

    公子闭了闭眼,他将猫重新抓到自己膝头,手摩挲着猫儿柔软的皮毛,一下,又一下。

    须臾,他睁开眼,冷硬道:“事已至此,生气也是无用。罢,等见到她,我再好生解释,绝不让她伤心。”

    话这样说,可侍从清晰地感觉到公子周身还缠绕着一股戾气。

    公子却已侧首,转了话题:“我让你把绣庄的张六娘叫来,她可到了?”

    侍从答说: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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