帕格尼尼小姐: 40-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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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和两年前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    当然,天才的诞生与崛起并不能动摇小提琴大师。否则,他也不会说出“将我拉下神坛”之类的话。

    只是,那种只属于年轻人的蓬勃冲劲却让他不免生出危机感来——不是害怕自己的地位动摇的恐惧,而是担忧自己成为女儿音乐指路上的阻碍。

    你看啊,年轻人们已经开始在舞台上崭露头角了,我的女儿怎么能居于人后呢?即使吉他这门乐器处于衰退期也不可以!

    尤其帕格尼尼不确定自己还能“庇佑”阿默尔几年。不管以后她想要走什么路子,他都希望趁着现在还有那么一点影响力,尽量让女儿的音乐之路少些弯道。

    当然,帕格尼尼还有一些别样的小心思。

    鉴于那位恩斯特先生只凭耳朵就复原了自己的《我心惆怅》——天知道他到底追着自己看了多少场演奏会。

    想想都头皮发麻好么……把这种行动力用在追女孩子身上不好么?想当年他在这个年纪,爱情的吸引力可比音乐要高得多。

    帕格尼尼啧啧嘴。这个混小子接下来还要追着自己的演奏会——万一他追着追着就发现阿默尔了呢?再万一他突然对女儿产生兴趣怎么办?

    见鬼——

    我敢在赌桌上扔下所有的筹码去赌纸牌的花色,但我一点都不想赌坏小子不会叼走女儿的可能性!

    ——还是让女儿自己去游历提升音乐素养吧。

    “我的音乐之路?爸爸,站在舞台上对我而言没有半分吸引力,甚至我可能还有些厌倦它……”

    帕格尼尼噎住。

    他看到女儿似乎回想起什么,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“爸爸,老实说,我好像没有那么远大的追求,似乎天生就对争名夺利的事兴致缺缺……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弹吉他,如果当年没有你在我面前弹起吉他,我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来和它结缘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,阿默,你的身体记住了吉他——即使没有我,也会有别的什么契机,让你想起它来。”

    少女愣了愣,随即旋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微笑。

    “或许是上辈子被逼着学养成身体记忆了呢?哈哈,爸爸,如果真是这样的话,我可太惨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少贫嘴,阿默,我很确信,你的记忆源于爱。如果不爱它的话,你还会拿起琴来一弹就是这么多年吗?”

    帕格尼尼拍拍再次失神的女儿,柔声说道:“就跟我和小提琴一样,就算起因是孽缘,但现在我们已经不可分割了……阿默,如果不喜欢,是弹不出来那样质感的音乐的。”

    “去飞吧,阿默。”

    “找到你自己最独特的音符,想明白你为何而演奏——”

    “游历、寻找、体悟,音乐也是另一种人生。爸爸就在你身后。”

    “别抗拒它,你的旅途才刚刚开始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给父亲:

    这个问安吻来自法兰西,但愿它能顺利降落到你那里——如果老爹你没有额外接什么演出的话。

    当然还要抄送给我们家小王子一份,我很开心他把你照顾得很好,也很开心他找到了最“正确”的方式——没错,我教的,在上一封信里,我单独给阿奇寄了,反正每次收信都是他。

    这里我想问下,老爹您的脸皮还好么?

    让五岁的阿奇督促你吃饭睡觉少饮酒——你还真是一视同仁,让我俩的童年都一样是吧?

    好了,别想我不在你身边,你就原形毕露,请务必乖巧一些,否则等我旅行结束,您的日子可能会不太好过呢,帕帕。

    阿奇加油监督不听话的老人家吧,姐姐完全支持你。

    接下来说点正事,帕帕,在外游历的这些时日,你期待我找到的东西我依旧没有很清晰的概念……但并非颗粒无收。

    至少我确认自己不爱给那些附庸风雅的贵族们演奏,除非迫于生计——我很难接受他们连贝多芬和莫扎特都分不清……

    我似乎更喜欢更自由的演奏方式。你知道我的“特别”,又特意强调我在旅途中找到这种“特别”……我隐隐间有些预感,你或许对我有些什么别样的期待?

    不过,父亲,这一路足够让我知道吉他是种什么乐器了——我很难过它的美妙无人知晓,只被认为是件伴奏乐器或是吉普赛人谋生的小工具……

    写到这里我突然明朗了一些,或许,我确实是喜欢吉他的,而我的“特别”或许能为它的冷遇做点什么。

    对了,我在进巴黎城时刚好遇见了“卡萨布兰卡”女士,她一眼就认出了我,然后邀请我去她家做客直到我找到合适的住处……她说女孩子一人在外,还是有人照应好些。

    我没有拒绝她,因为我有预感是帕帕你做了什么——我在她那看到了我的小相,是离开德国前我们一家一起画的肖像——老实说吧,帕帕,你特意叫画师复制了我多少张肖像,然后分发给了多少人?

    ——谢谢你这么“爱我”啊,亲爱的帕帕。我想要的“新吉他”,你准备好了吗?

    晚安。

    阿默尔。

    1830年,夏末,于巴黎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阿默尔搁下笔,右手中指干净的指腹上留下了一点墨痕。

    她封好信件,在桌前坐了一会,然后抄起烛台,移到飘窗附近。她的吉他就放在那。

    飘窗那铺着柔软的坐垫,还有一张矮小的方桌。

    阿默尔十分喜欢房间里的这个设计,撩开窗帘坐在那独处,是件非常美妙的事。

    ——尤其适合这样不眠的夜晚。

    烛台被搁在小方桌上,一直被推抵到紧贴墙壁,蜷坐在飘窗的空间就更大了。阿默尔满意地在软垫上调整最舒服的姿势,然后把吉他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巴黎的夜很深很静,即使纱帘被全部拉开,外面也只剩下漆黑与路灯的昏黄。或许在过一会,等路灯里的煤油烧干,整个巴黎就彻底回归夜色的怀抱来。

    ——就和吉他的处境一样。

    至少在巴黎,这里的钢琴家多得和塞纳河里的浪花一样。即使河道只有那么宽,依旧有不计其数的人愿意充当水花,拍死在河堤上。

    谁让这里的天才音乐家,被赋予了无上荣耀的光环呢?

    这里是音乐之都,也是十九世纪巨星汇聚的地方,如果不来这里看看的话,游历将毫无意义。

    阿默尔是这样想的,就跟去某地旅行不去它的地标建筑看看一样,总会有枉来一遭的遗憾。

    而巴黎的遗憾不是身为女性不容易得到认同——为了出行方便,她一剪刀剪下留了多年的长发,她还能想起那天父亲几乎窒息的惊悚又有趣的表情——而是她作为女性演奏家,连被不认同的资格都没有。

    演奏什么?

    吉他。

    不是钢琴啊?那没事了。谢谢您,或许您可以去新桥桥头试试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被委婉或不委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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