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墙婢色: 17-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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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动。

    她透明轻青如玉的手,此刻正伏在地面隐秘地抖动着;看似平缓的语调也有被抹掉的啜泣声,夹在一丝微哑……这些都是蛛丝马迹。

    她一定哭过了,失望了。

    但是她身为奴才,又不能表露情绪,只能竭力隐藏着,她还违心地说他好。

    她这副隐忍到极致的样子,堪堪令人怜。

    “来。”

    函徵朝她伸手,一如初见那般温和。

    弦姒怔怔起身,拍净了尘土,才敢踏上阶梯,靠近御座。函徵的双膝松松散散岔着,两条长腿,姿态间的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。

    弦姒疏离地跪在他膝边,按部就班,仿若被抽干灵魂,脑袋例行公事地搁在他膝上,失去了灵魂,充满了麻木,宛若一个行将就木的人。

    函徵轻挲着她的下颌,感受不到她的热度了,目色在黑暗中浮出温冷的微光:

    “怎么这么委屈呢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委屈,她的辛酸,她竭力的隐忍。

    “不喜欢刘伦吗?”

    他的轻抚极尽疼爱之意,仿佛纵容妹妹的哥哥,在耐心商量妹妹的婚事。

    不喜欢吗?刘伦很好,为什么还不喜欢呢?如果不喜欢刘伦,那又喜欢谁?

    不要哭。

    她一哭,他的心肝也跟着颤了。

    “朕听闻你们私下关系要好,才这样安排的。”

    函徵娓娓解释着,口吻沾了软糯。

    弦姒冻如僧定,僵在寒冷的深渊。他的膝盖永远那么有温度,一如他的人。

    她阖上双目,尽力忽视他的轻抚,从深处拽出来的微笑,道:“奴婢,很喜欢。”

    “喜欢就好。”

    他希望她过得好,但把她嫁给一个陌生的人,本身就是一种下注。

    与其嫁给旁人,莫如嫁给她熟悉的人,受欺负了还可以回宫,他替她撑腰。

    他给不了她幸福,别人还可以给。

    “不许哭了,嗯?”

    函徵以帕擦拭她的眼眶,尽管并无明显的泪痕。他异常含情的动作,是一种有效的安慰,润物细无声,捧住她的额头,用他的额头抵着,耐心地哄着,一遍又一遍,亲密得几乎无距离。

    可再是温情,扒开温情脉脉的外衣,他们永远是主仆,禁忌的差距无法逾越。

    “你还有什么心愿,朕都应你。”

    弦姒紧蹙着眉头,本能地反握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从长期的观念,奴才是主子养的猫儿狗儿,想配谁就配谁,天经地义的。

    但从男人对女人的角度来说,他有过她一夜,却又不要她,他尚欠她一桩深情。

    “奴婢……”

    弦姒喉咙干涩。

    她僭越了,指甲险些用力嵌入他的手背,沤着血丝。

    她喜欢他,他明明知道。

    他用诱哄暗迫的方式使她将一颗心血淋淋掏出,得到后,就冷冰冰遗弃在一边。

    她爱他,更恨他,生出了一丝忠诚婢女不该有的恨。

    圣谕已下,弦姒晓得再恳求没用,当断该断,连根拔除埋藏多年的深情。

    弦姒最后一次抱住他的膝盖,极有分寸地笑了下,拿出今生孤注一掷的勇气,将早已想好的条件说出,铿锵有力地说:

    “求圣上,许奴婢做您三日嫔妃。”

    她做他三日的正式妃嫔,之后她便去给刘伦做对食,认真当差,认真生活,永不纠缠,永远忘情。

    三日,就当了却她多年的心愿,彻底买断了这段孽缘,彻底断绝念想。

    原本她想做他一辈子嫔妃的,期待了无数个日夜,现在看来只有三日了。

    没关系,已经足够了。

    函徵一滞,审视着眼前女子,她挺直的脊背,字字如钉的话语,竟给人一种脱胎换骨的陌生感。

    大胆,放肆,泼辣。

    她居然敢提这样的要求。

    不,这不是要求,是向他在下战书。

    她目光莹莹,虔诚而坚定,望向他的视线,是爱,是善,对他的生理性喜欢。

    但她也有铮铮傲骨,不敢也不会死皮赖脸纠缠上位者。他尽管可以放心,她说断情,就一定会断,断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函徵静了良久,眯眼闪过一丝异样的锋芒,为此意外。顿了顿,仿佛在应战:

    “好,朕答应你——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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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曾经圣洁无双的卢家长女跌落泥淖,被囚在阴暗宫室内,锒铛戴着锁链。

    “朕饶你不死。封你为采女。”

    “按祖制,后妃一年一晋升。”

    九级龙墀至高无上的帝王掌生杀予夺大权,轻轻掐住她的秀颈,冰冷地笑了,“想你的家人活命吗?一年没晋升便杀一人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晋升不是轻轻易易的,她的首要任务是取悦帝王。

    第一年,因为她不够努力,未婚夫被阉了。

    “朕可以有三千嫔妃,你却只能有朕一个。”

    第二年,她晋升了才人,因帝王不满意,“少一次真诚的微笑,你家老父亲手指头便少一根。”

    第三年,做了贵人,怀了身孕。“做得很好。简单提高一下难度,第五年内小目标升皇贵妃,做不到就自裁谢罪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五年,她没做到。正要拿起匕自裁,他却玩笑地攥住她手腕,“看在公主年幼的份上,再宽限你一年时间。”

    第六年,他喝醉了,动情挽住她的手,“酥酥,待你诞下皇子封你为皇后也不是不行。”

    第七年,她当贵妃,怀第二子。血崩,一尸两命,花落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十年,帝王又看见了熟悉的女子,唇红齿白,容貌依稀,翩翩似是故人来。

    刹那间,他眼尾泛红。

    她领着一个稚气团团的女童,女童指着他,问:阿娘,他是谁呀,为什么哭了?

    她轻淡瞥了一眼,擦肩而过,微笑道:“不用理会,无关紧要的人罢了。”

    *强取豪夺,追妻火葬场,女主死遁

    文案2025.6.21

    第19章 第一天 “来朕身边

    晨曦, 西二长街的更鼓声回荡。

    辰时一到,弦姒准时醒来, 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比更鼓还准。她的眼睛朦胧着,身子疲沓得很,放到以往早起身干活,今日却懒懒打盹着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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