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雪兆丰年: 73、失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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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旁的许山连忙上前打圆场,语气温和得体,稳稳接住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。

    “多谢王爷鼎力相助、恩德垂怜。只是弟妹重伤初醒,尚需静养,不便待客。待她身子痊愈,我表弟必定亲自携妻登门谢恩,届时二位有什么话,尽可当面详谈。江家近日虽历经波折,幸得朝廷屡次恩赏、圣眷优渥。两位少爷、小姐的百日宴,正好一并办了。江家喜上加喜,届时宴席之上,还望霖王殿下赏脸光临。”

    江丰年依旧失神伫立,心头翻涌的酸涩与无力迟迟压不下去。

    许山见状,悄悄伸手戳了她一下,压低声音急劝:“表弟,那是当朝亲王。你这般当众冷硬失礼,白白树敌,于你、于江家,半点益处也无。”

    江丰年心底默然苦笑。

    她素来沉稳识势、步步算计,从不会意气用事。可唯独遇上陈瑞雪,所有理智底线尽数溃不成军。

    原来世人所言不虚,情之一字,最乱心神,最误前程。

    对面的蒋玉霖看在眼里,非但不恼,反倒眼底掠过一丝快意。

    方才几番言语压制、句句戳中江丰年软肋,压得她抬不起头。这场对峙,他已然稳稳占了上风。

    他看着许山,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赏识:“许千户通透明理、年轻有为,战功赫赫。此番刘奔获罪伏法,江源城副守备一职空缺,你胜算极大。”

    许山当即躬身拱手:“末将谢王爷抬爱。”

    蒋玉霖胜券在握,目光落回失神落寞的江丰年身上,笑意浅淡却笃定:“江家主,你是聪明人。放手让瑞雪离开,本王保你前路坦荡、前程似锦,江家家业永续兴盛。你好生思量,本王改日再来。”

    说罢,霖王转身带着一干侍从离去。

    正厅瞬间一空。

    江丰年手中握着沉甸甸的圣旨,指尖微微发颤,浑身力气尽数抽离,颓然跌坐于太师椅上。

    许山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,无奈轻劝:“表弟,大丈夫何患无妻,何必为一人,硬生生得罪一位亲王?不值当。”

    这一句轻飘飘的劝慰,却像利刃狠狠扎进江丰年心底。

    刹那间,她眼底骤然充血,素来冷静无波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浓重戾气,周身气场冷冽骇人。

    许山从未见过这般失控暴戾的江丰年,心头骤然一紧,生出几分惴惴不安,连忙收口:“是我口无遮拦、胡言乱语,表弟你别往心里去。这些日你熬得太苦,身心俱疲,好生歇息,我先行告退。”

    厅堂彻底归于死寂。

    江丰年垂着眼,无声自嘲。

    是啊,何必。

    她早已得罪平王、结怨祁家,身处夺嫡漩涡中心,步步惊心。

    可她从不后悔。

    富贵险中求,自她上了轩辕明镜这艘大船,便再无退路。夺嫡之争,最忌首鼠两端、摇摆不定,墙头草从来最先被清算。

    也正因押对了棋局,站队正确,她所得回报丰厚至极。

    祁钰一条命、两千万两白银,换得津杭运河五十年全权执掌,非常划算。津杭运河年入不下五百万两,源源不绝地富贵流入江家,富可敌国,指日可待。

    当然,往后只会更加风波迭起、血雨腥风永无宁日。

    蒋玉霖说得没错。

    跟着她,陈瑞雪也会日日面临险境、步步涉入危局。

    可跟着霖王,陈瑞雪便真的安稳无虞吗?

    权位浮沉、皇权诡谲,从来没有安稳不变的尊荣,更没有千秋万代的家业。

    世事如棋,唯一能做的,不过立足当下,步步筹谋,倾尽全力,无怨无悔。

    方才她未曾当众顶撞蒋玉霖,并非懦弱,并非失智,只因对方位高权重,不可轻易折辱。

    更深一层,是她心底极致的愧疚。

    这一场风波,陈瑞雪全然是因她受累,九死一生,险些殒命。

    理智一遍遍告诉她最稳妥的选择,就是她顺势放手,送陈瑞雪离去,避免与霖王结仇,结交霖王,江家势必更上一层楼。

    反正江家继承人问题已经解决,陈瑞雪离开之后,于她于己于江家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。

    道理她都懂,利弊她会算。

    可心底那一处不知何时窜出来的情愫,偏偏执拗得离谱。

    她一丁点、一毫厘,都不愿放手。

    在陈瑞雪对她冷淡疏离之时,甚至心底荒唐冒出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她不如就此说开,过往相救相护、死生羁绊尽数扯平,做不成夫妻,不如义结金兰、余生相望,只要不离开她,怎么都行。

    苟富贵,勿相忘,江家的富贵,也有你一半。

    可念头刚起,心口便剧痛难忍。

    她做不到。

    分毫也做不到,能做夫妻,为什么要做姐妹?

    不知从何时起,陈瑞雪早已悄无声息在她心底扎根入骨,成了她此生唯一放不下、舍不得、输不起的执念。

    她压下翻涌心绪,缓步走回竹园。

    下人早已备好精致晚膳,热气袅袅。

    陈瑞雪卧床未起,半点用膳的心思也无。

    江丰年亲手端着食盘,轻步走入内室。

    陈瑞雪抬眸看她,声音虚弱淡然:“我不吃了,没胃口。”

    江丰年心头一软,轻声迁就:“那我亲自下厨,做几样你往日最爱吃的小菜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费心。”陈瑞雪轻轻打断,眸光平静无波,“方才听闻,霖王来过了?”

    江丰年点头,声音低沉:“嗯。他奉旨传恩,亦是来寻你履约。”

    她抬眼看向床上人,眼底藏着忐忑与不安:“那么,你打算如何?”

    经过日夜思虑,陈瑞雪已经想通后路。

    她看着眼前的江丰年,语气平静:“待我伤势痊愈,我们和离吧。”

    和离二字,轻飘飘落地,却像惊雷炸在江丰年耳畔。

    她指尖猛地一麻,手中餐盘险些拿捏不住。仓促侧身扶稳桌案,寻了张凳子坐下,强行撑住几欲倾覆、摇摇欲坠的身心。

    心口空落落的,疼得发僵。

    她嗓音微哑,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意:“为何?是……介意我的身份?”

    她看着江丰年眼底泛红、强忍湿意、几欲落泪的模样,心头微涩,轻声解释:“是否因为你的身份,目前我自己也不知道心中答案。我只知,我若履约离去,于你、于江家,都是最好的结局。有些心结、前路,唯有我抽身离开,才能看得清明。”

    江丰年喉间发紧,死死攥着掌心:“那两个孩子呢?”

    陈瑞雪望着她,目光温和却坚定:“你会是极好的父亲。明月与星云,托付于你,我放心。”

    江丰年屏息一瞬,压下汹涌心绪,轻声试探:“你既已知晓我的秘密,那霖王的隐秘,你可否告诉我?”陈瑞雪当初宁死不肯让霖王做孩子的生父,究竟为何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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