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神二十年: 20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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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你有天分,便是认定你能成事。她盼着你这份天分,能用在刀刃上,而不是埋没在这间冶铁坊里。”

    “虽然这话直白,有些无情,有些冷硬……”凤靥声音低了下去,“可是在我看来,这是证明一个人有了价值。为私欲也好,为大局也罢。”

    景玲珑转过脸,静静看向她。

    凤靥缓缓举起那只断了两指的手掌,眼神黯了下去:“从前不觉得,如今发觉自己老了好多。许多事,渐渐变得力不从心了。突然就想到,总有一天,我会先她一步离开。”

    她收回手,眼里浮起泪光,却又含着笑意:“往后能陪着她走下去的,是你们这样的年轻人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年轻人怎么了!年轻人就胜在气盛,正好出去闯荡历练。”

    远处的白玉楼上,酒香微醺,簪缨满座。卞可及大手一挥,扬声唤酒保添酒:“为着咱们即将外出闯荡的年轻人,今日这顿酒,卞某请了,诸位务必尽兴。”

    窗前的孟天骄闻声回头:“卞度支这话怎么说?孩子们到底年纪小,没经历过大事。到了人生地不熟之处,没个长辈从旁指点,犯出事来也不自知。”

    在座的,除了一向独来独往的冯瞻,其他六家皆已到齐。此番相聚,本是为商议李行弱前往龙城一事。

    该由谁扈从,又各派多少亲信,各家心里都揣着不同的算盘。

    大行台出行,卤簿仪仗少说也需百人以上,正是安插心腹,布设眼线的绝佳时机。

    在座的人都有这个打算,不是什么秘密,索性便摊到明面上来商议。虽说是后果自负,各凭本事,但谁不想多争一个名额,多塞几个自己人?

    而安排族中子侄随行,是绝大多数人的首选。一来可磨砺阅历,为日后仕途铺路;二来血脉相连,消息传递可靠,也不至于轻易被暗害。

    然而话又说回来,此行所去之地乃是乱象丛生的西境,刀兵无眼,祸福难料。如孟天骄这般顾虑,倒也并非没有道理。

    “嗐,孟将军是不是太过挂心盈樑了?”

    卞可及袍袖一振,在韩鹤徵身边的独坐榻落了座:“我虽不是北斗府出身,可当年也是跟着父兄入西道历练过的。那时候哪个不是两眼一抹黑的愣头青?别说行军布阵,运筹帷幄了,能把手头那点差事料理明白,已是不得了了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在座最年轻的韩君,不过十几岁便出入北斗府,一路做到了中书监。诸位府上的子弟,皆师从名儒大家,比我们当年强出不知多少,还怕他们在外担不起事么?”

    角落里,黑脸虬髯的汉子重重一哼:“卞度支说得轻松。见过猪跑,和吃过猪肉,能是一回事?没亲身挨过刀的人,哪里懂打仗的艰辛。”

    卞可及笑眯眯道:“正是因为没经历,才要历练,长长见识嘛。”

    他盯着这个莽将军道:“黑将军也莫急。我记得府上是几位千金,尊夫人爱如珍宝,连挑女婿都是万般比对,想来也舍不得让将军送到那等苦寒之地遭罪吧?”

    黑缭本来就黑的脸,霎时间更黑了。他猛地起身,咬牙道:“我黑缭没儿子,就不凑这热闹了,告辞!”说罢一甩袖子,大着步子就走。

    见他动了气,卞可及忙不迭起身将人拦住:“玩笑话罢了,将军千万别当真。来来,我给将军斟酒赔礼,咱们吃酒消消气。”

    他将人劝回坐榻,亲自执着壶,为席间众人一一斟了酒。

    卞家祖上便富得流油,乱世里虽然折损了些,到了本朝仍有万贯家财。开国前,他卞家就靠着财富打通了全族仕途,开国后,卞可及也靠着出手阔绰,笼络了人心。

    不愧是上乘佳酿,一开坛,醇厚的香气溢了满堂。

    韩鹤徵几杯下肚,面上已浮起醺色。他握着耳杯,瞧见对面的樊无垠既不举杯也不言语,只抱着手臂老神在在地坐着,便揶揄道:“樊公的话真是一年比一年金贵了。我倒佩服尚书省那些老儒的眼力,都不用您多费口舌,光是瞧您一个眼神便懂了。”

    樊无垠抬了抬眼:“跟你是没什么可说的,跟别人我有说不完的。”

    韩鹤徵乐呵呵地一扬眉:“那倒是啊,你想说话的人,看她搭不搭理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话多,在她那儿得一句‘残渣余孽’。”樊无垠回敬他,“拿她的马做她的人情,阴还是你阴。”

    韩鹤徵不羞不恼,反而笑道:“想要的东西,自是要想方设法去争了,管用就行。我又不像樊公,既想要名,又想要利,把自己弄得里外不像人。”

    樊无垠淡淡道:“但愿韩君能凭这张嘴,安安稳稳活到寿终正寝。”

    这个祝福谁不想要,简直是祝到心坎上了。韩鹤徵朝他举杯:“那便承你吉言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樊无垠觉得他有病,且病得不轻。

    “二位这是说什么呢?”卞可及拎着酒壶过来,看了看这个,又看了看那个,两人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。

    还是韩鹤徵先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:“若我所料不差,咱们那位大行台,恐怕会提前动身离京。”

    卞可及面露诧异:“韩君是如何得知的?”

    “算命算的。”

    卞可及:“韩君说笑了。”

    樊无垠却道:“是大行台的做事风格。”

    卞可及神色一紧:“那得尽快安排了,最好再多安插几个机灵的耳目进去……”

    韩鹤徵捻须一笑:“她是执掌过千军万马的西道大行台,又不是傻子。你这点心思,以为她看不穿么?”

    他声音沉了沉:“听我一句劝,别自作聪明。越是坦坦荡荡把自己人摆到明面上,她反倒会睁只眼闭只眼。要是在她眼皮底下装神弄鬼,你那些人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卞可及倒吸一口凉气,搓着手道:“既如此,我还是老实些罢。回家了再听听我娘怎么说。唉,真是头疼,家里不成器的逆子,半点都比不上昭阳、盈樑、还有高廉这几个孩子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转头朝角落里唤道:“高贤侄,你来一下。”

    正和孟天骄说话的年轻人唉了一声,快步走来:“卞世叔唤小侄有何吩咐?”

    卞可及眯眼笑道:“高贤侄,临行前你爹跟你叮嘱过什么?”

    高廉道:“家父让小侄回京探探风声,要是去西境,便安排小侄随行。小侄也不懂为什么,总之听家父的安排便是。”

    这两人有意思,一个要听娘的,一个要听爹的。

    “我琢磨着,这一百来个名额怕是不够分呐。”韩鹤徵吃酒吃得心冷头晕了,扶着案站起身来,“你们慢喝着,韩某就先告辞了。”

    “韩君别忙着走,我送你下楼。”卞可及见他步履不稳,也起身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坐着吧,私下里不讲这些虚礼。”韩鹤徵伸手把他按回坐榻,自己脚步微晃着下了楼。

    僮仆候在梯间,见主人带着酒意下来,赶忙上前搀住。一行人出了酒楼,外头天色已暗了许多,长街冷寂,只余零星几个行人。

    走到马车前,韩鹤徵才看见儿子韩昭阳立在一旁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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