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好和离后他反悔了: 30-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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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眼睛。

    那人不会是被她在街上的话伤到,气不过睡不着,也不许她睡吧?

    薛缨又觉得不可能,陆瓒并非幼稚任性之人,深夜点灯,定是有要紧的话说。

    本着对陆瓒人品的信任,薛缨爬起来掀开床帐,便见修长人影立在她床前,逆着光看不清神色。

    “缨缨。”他唤道。

    “……嗯?”往常陆瓒几乎只在床笫间才这般唤她,此情此景,薛缨更猜不透他的来意。

    陆瓒将床帐挂起,又将手上的几张信纸展平,递到她手中,在床沿挨着她坐下。

    “这是婚前,我与父亲的书信,夫人可曾仔细看了?”

    薛缨被问住,手里拿着信眼睛不知该往哪儿放。

    她当时被李讳一番话搅得心神不宁,偷看了他的信件,却在读过开头几句后不敢再看下去,这会儿冷静下来后悔还来不及,眼下被哪壶不开提哪壶,不大自在。

    “擅动了你的信,是我不对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来向夫人兴师问罪的。”陆瓒温声道,“今晚夫人同我说我的话,我仔细想了一遍,其中大约有些误会。兴许夫人并未看完父亲信中内容,若通读过信中所写,当知我心。”

    薛缨不由抬眸,迎上了陆瓒怅然的视线。

    在陆瓒的注视下,薛缨定了定神,埋头将信从头看起。

    陆允章先是力陈了尚主之利,后来一句“我儿之虑亦言之有理”,当初薛缨便是读到了此处。

    她硬着头皮往下看,只见信中话锋一转,开始了对陆瓒的批评,斥他枉顾君恩、不识大体云云,评价陆瓒虽所言有理,却不忠不孝。

    所以,他当真从未应和过此事……

    温热的手掌揽住她的肩头,将她按入怀中,他下巴抵在她发顶,低声解释:“夫人,就算当初有过尚主之议,也是父亲一厢情愿,而太后赐婚你我,更与此浑不相干。”

    陆瓒低下头,把脸埋进她的发丝里,道:“缨缨,你问我当初为何不肯放过你,在你问我之前,我从未思索过答案。”

    “当初我心中并未对这桩婚事十分抵触,也不曾打算另娶旁人。只是当初的我自己亦未懂得,原来冥冥之中,已作出了本能的选择。”

    他的话语柔软地撞击了她的心脏,泛起轻微的钝痛。薛缨胸口那团郁气仿佛被这一下无形的撞击冲散,丝丝缕缕化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清明过后,一道旨意从宫里传出。

    圣上赐婚,南庆长公主与崔氏公子,择日完婚。

    而昭勇将军府的二公子李讳,前几日吃醉了酒,不知怎的与随行的豪奴走散,被几个地痞给打了。

    南庆长公主的婚事总算尘埃落定,而柳芳菲却为着自己的事辗转反侧多日,反复回想薛缨在陈官县力阻焚书的所言所行。

    这日,柳芳菲终于鼓足勇气,向凤仪宫递了名帖,求见皇后。

    燕皇后先前在薛缨的建议下,不分贵贱多次召见嘉奖有才之女。柳芳菲不图嘉奖,只想将自己的话本献给皇后,让远游客之名以女子身份名扬天下,堂堂正正公布自己的女儿身,看谁还敢再做陈官县那等极端之事。

    燕皇后略读了几页柳芳菲献上的话本,很是喜欢,当场赏赐一套材质不菲的文房四宝,并命人将她的作品一一记录下来,叮嘱陪同而来的薛缨多多推荐这般出众的才女,直夸得薛柳二人嘴角翘得老高。

    二人欢欢喜喜出宫,正要各自回府,柳芳菲忽在薛缨耳边低呼一声,悄悄伸出一根手指,指向一个方向:“缨缨,你瞧那个少年!生得好生水灵!”

    薛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噗嗤一声笑了,杏眸弯起来,拉着柳芳菲朝那“少年”快步走过去。

    哪儿有什么少年?那分明是何玉!

    何玉生得高挑,又穿了一身利落的骑装,腰间别着一柄短刀,远远望去确实英气逼人,难怪柳芳菲第一眼将她认作少年。

    三年前,何玉的父亲离京镇戍西境,她便随父前去,没想到竟突然回京了。

    薛缨扬声喊她,何玉回过头来,见是薛缨,一双鹰隼般的犀利眼眸顿时晶亮,大步流星走过来,一把揽住薛缨的肩膀:“好你个缨缨,我昨日进京就使人给你递信,结果长宁侯府的人说你成亲了!你成亲了居然不在信里告诉我!”

    何帅回京述职,何玉便也跟着回来省亲,昨日刚进京,今日一早便随父亲到宫门外。父亲入宫述职去了,她便在这儿百无聊赖地等候,正盘算着一会儿去陆阁老留下的那座府邸找薛缨,不成想便见着了。

    薛缨被何玉略施惩罚地搂着呵痒,笑着挣开:“此事,实乃一言难尽。”

    相距遥遥,书信递送不易,薛缨上回给何玉写信时,才刚与陆瓒成婚不久。

    不过是桩应付差事的姻缘,实不知该如何落笔,遑论等到何玉回京时,说不定自己已然和离,索性略过不提。

    此刻回想起来,彼时的自己,根本不愿接受与陆瓒成婚的事实,因此才在信中逃避。那时又怎能想到,陆瓒其人,与她所想大不相同。

    三年间的事一时说不完,何玉难得与旧友阔别重逢,又高兴结识了投契的柳芳菲,三人一拍即合,相约后晌去逛东市。

    何玉这三年在苦寒西境,最想念的便是京城的东市。

    各色春花开满了街巷,宽敞大道两旁卖糖画的、卖面人的、卖绢花的、卖小吃的……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一个卖糖画的热情招呼何玉:“这位公子,给您吹个什么样的?”

    何玉去买绢花,卖花的妇人只管往薛缨和柳芳菲头上比划,大约以为她们俩都是何玉的美妾。

    一路走来,并无一人认出何玉是女子。

    柳芳菲好奇问起何玉,为何回京后仍以男装示人。何玉便解释了身为女子的诸多行事不便之处,二人共鸣颇深。

    柳芳菲振奋道:“所以我今日入宫进献话本,便是要让天下人知道,女子也能写出好话本!”

    三人说说笑笑,谁都舍不得回家,眼见天色向晚,便又相约酒肆继续言欢。次第亮起的灯火映在她们脸上,明亮温暖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何玉口中的古板儒士陆瓒正坐在书房里,悬笔纸上,久久没有动作,墨滴坠落都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他调任礼部侍郎之事尚未找到机会告诉薛缨,昨日回府时,她已睡下了。

    他是大兆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六部侍郎,虽只是平调,但从翰林入六部,已是一脚踏上了青云,未来的入阁之路已然铺成,自是一桩喜事。

    他想同她分享这桩喜事,特意早早回府,谁知寒枝说大奶奶一早便陪柳家姑娘进宫去了,还是柳府马车把人接走的。

    方才薛缨又遣人带话回来,叫他不必等她一起用饭。

    又是柳芳菲。上一回陆瓒苦寻薛缨,也是被那个柳芳菲拐走的。

    陆瓒搁下笔,将被墨团染废的纸团起来扔进篓子,重新提笔,才写了几个字,外面稍有动静,便忍不住留神细听,如此反复几次,终于放下笔,唤了寒枝进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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