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云骨: 60-7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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卒,惟愿常伴左右,得窥清辉。

    奈何我虽一心向明月,但明月却偏不照我。

    不过无妨。今见小姐得遇良人,琴瑟和鸣,同光亦真心为贺。

    此信落笔不过一时辰,而斟酌递出,却经历了无数漫漫长夜。

    那日小姐跟我说起蜉蝣一梦,我回去之后想了很久。

    蜉蝣朝生暮死,尚知振翅而飞,寻偶而鸣。或许有些心意,终究该有个归宿,哪怕只是落在纸上。

    同光不才,愿以此信了却一桩心事。只愿能被您知晓,便是三生有幸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,已伴小姐走过七载寒暑。望此信没有唐突于您,同光仍愿站在您身侧,哪怕只是远远仰望,亦甘之如饴。

    邵同光顿首”

    这份珍藏已久的心意,却终究还是跟它的主人一样,没能等到云开月明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一夜之间,崇安城死了三位朝廷命官。

    先是京兆尹邵同光遇刺身亡,然后是吏部侍郎在回家途中被暗杀,御史中丞更是连人带轿坠入河中,尸骨无存。

    一时间朝中人人自危,风声鹤唳,唯有身处风暴中心的温太傅和秦砚依然不动声色,每日照常上朝议事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    但,只有身在局中的人才知道,这三起命案皆是世家和寒门之间的博弈,而大晟王朝多年来勉强维持的安稳局面已经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究竟是世家能固守门阀,永续荣光,还是寒门能打破桎梏,重开天地,无人能预料最终的结局。

    那日之后穆卿云又病了一场,整个人精神恹恹,肉眼可见地迅速憔悴下去。

    秦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,刚一忙完就马不停蹄地朝家赶去。

    知微守在门外,看见秦砚步履匆匆,连忙躬身行礼:“姑爷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秦砚微微颔首,低声问:“小姐今日情况如何?退烧了吗?正常用膳了吗?”

    知微叹了口气:“烧是退了,但胃口一直不好,晚膳也没吃几口就让人撤了。奴婢看小姐心情不佳,也不敢多劝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秦砚深吸口气,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。

    床上的人背对着门口躺着,安安静静的,像是睡着了。

    秦砚放轻脚步走过去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。

    还好,触手微凉,温度比昨晚降下来不少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穆卿云忽然沙哑着嗓子开口,“邵大人的后事都安排好了吗?”

    秦砚在床边坐下,握住她的手:“放心,邵大人的亲眷都已经妥善安置,一应抚恤也已送到了。”

    穆卿云缓缓转过身,眼眶干涩得发烫。

    “明日是邵大人出殡的日子吧?我想去送送他。”

    秦砚抬手揉了揉她发红的眼角,点头应下:“好,我陪你一起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无

    第62章

    天还没亮, 崇安城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。

    邵府门前的白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,纸钱烧尽的灰烬被风卷起来,在门外的青石板上打着旋儿。

    灵柩停在大堂正中, 邵同光躺在里面, 换上了干净的衣袍, 面色安详,像是睡着了。

    穆卿云一身素服, 站在灵堂一侧。秦砚站在她身侧, 一只手虚虚扶在她腰后, 没有说什么,只是安静地陪着。

    邵父站在灵柩前,背脊佝偻着, 像是忽然老了十岁。他伸手摸了摸棺木, 手指在木纹上停了很久。邵母被两个丫鬟搀着, 泪已经流干了, 只是怔怔地望着灵柩。

    穆卿云等到前来吊唁的宾客散尽,才走到邵母身侧站定, 缓缓屈膝一礼。

    “伯父伯母,这些年同光替相府做了许多事, 他……”她顿了顿, 鼻尖涌上一股酸涩, “他做得很好。”

    “穆小姐,”邵母转过身, 握住穆卿云的手。那双粗糙的手在发抖,握得很紧,“同光他……从小就不听我们的话,一心一意要留在崇安。我们拦不住他, 也管不住他。他每次写信回来,都会说……”

    她哽咽了一下,“都会说,小姐待他很好,相府待他很好。他在崇安这些年,比在家里还自在。”

    “他认准了要跟着小姐,那就一定会跟到底。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,我们不后悔。”

    穆卿云的眼眶终于红了,压抑了好几天的愧疚和自责此刻终于爆发,滚烫的泪水成串坠落。

    秦砚走上前,对着邵父邵母深深鞠了一躬:“二老放心,邵大人的后事,朝廷已经安排了抚恤。往后二老若有什么难处,只管来相府找我。”

    邵父摆了摆手,没有说话。邵母拉着穆卿云的手又握了握,终于松开了。

    时辰已到,杠夫们一声吆喝,灵柩缓缓抬起。

    白幡引路,纸钱纷飞,穆卿云和秦砚并肩而立,停在山道旁,目送送葬的队伍向雾气弥漫的山间走去。

    “这些年我步步为营,殚精竭虑,为了维持世家与寒门的平衡见招拆招……但是却忘了,主动出击才是最好的破局之法,一味求稳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。”

    穆卿云轻轻靠在秦砚肩头,叹道,“如果我早点意识到这些,也许邵大人就不会牺牲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撑着病躯,独自扛起相府已经很难了,不要再把所有意外都揽在自己身上。”

    秦砚抬手捂住她的侧脸,低头用嘴唇去触碰她的眉心。

    “今后你若是想复仇,那我便是你手中最利的刃。你若是想守成,我便做你最坚固的盾。总之,无论你想做什么,我都会永远在你身边。”

    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,山间薄雾渐渐散去,脚下的路愈发清晰。

    最近朝堂动荡,风波不断,相府的清谈会时隔许久才得以重启,各路人马闻讯而来,厅堂内外熙熙攘攘,密不透风。

    虞英才拉着尹都挤开人群,寻了个角落坐下。从前他为了接近穆卿云,不惜找人代笔写策论,只为了能跟穆小姐多说几句话。

    如今事过境迁,再次坐在这里,心境却与从前大不相同了。

    尹都自称散人一个,原本不愿意来,但虞英才觉得他对穆小姐有偏见,所以说什么也要拉着他来亲眼看看。

    主位上,穆卿云的身影隐于湘妃竹的竹帘后,只有在众人对议题争执不下的时候,才会出声指点几句。

    秦砚坐在她身侧首位,大部分时候只是默默地听着,视线却始终粘在帘后那人身上。

    她病了几日才刚好些,按理来说不应该操劳,但她执意要操办这场清谈会,秦砚也明白她是借清谈来表明立场,为邵同光讨一个公道,所以只得全力支持。

    一场清谈动辄几个时辰,帘后不时传来轻咳声,也不知道她的身子撑不撑得住。

    主位另一侧,属于邵同光的位置空置着,案上依旧摆着他常用来记录的纸笔,却再无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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