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是个小哑巴: 40-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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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地下车库的空气稀薄, 枕明月的脸变得很红,黎恪缓缓吐出一口气, 整个人才平静下来, 指腹撩过枕明月的眼尾,哄小孩的语气问:“哭够了吗?没哭够继续哭, 待会咱俩一起淹死在车里。”

    枕明月不好意思地笑笑,泛红的眼尾落入黎恪眼底, 让他眸色骤地暗了暗。

    回家的时候没人去提地下车库的事情, 黎恪牵着枕明月的手, 神色一如往常, 到家后去找阿姨要了冰袋。

    他把冰袋敷在枕明月哭得红肿的眼皮上,见枕明月愣愣发呆, 便笑:“想什么呢?眼睛疼不疼?”

    枕明月回神,摇了摇头,他本身脸皮就薄,回想刚才发生的还有些不好意思,眼尾的绯红和脸颊连成一片。

    黎恪感觉冰袋快要被他手掌温度捂化了。

    他一直认为枕明月的脸很漂亮,眼睛。鼻子。眉毛,每一处都恰到好处,可现在这张脸却成为让他这些天焦躁烦闷的源头。

    枕明月抬头,和黎恪的眼睛对上。

    他第一次见黎恪这样的眼神,复杂,带着克制,又深邃的看不见什么其他的情绪,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觉。

    他的心脏有短暂的瞬间收缩了下,眼皮因为刚才哭过还附着灼热感,让他感觉有些烫。

    他睫毛颤动的抬眼,露出小鹿一样湿漉的眼眸,[我是不是给哥哥添麻烦了]

    黎恪拿着冰袋的手紧了紧,他没想到半天这个小东西就憋出这么一句话,一时差点给自己气笑了。

    他磨了磨后槽牙,指腹擦过枕明月眼尾,一字一句说:“这么聪明的脸蛋怎么说得出这么傻的话,谁教我们小月亮受委屈还得在乎别人想法?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最应该跟我说怎么办啊哥哥,我不开心,我不舒服,哥哥你哄哄我好不好。”

    黎恪掐了掐枕明月潮湿的脸颊,声音不急不缓:“要这么说知道吗?学一遍我听听?”

    枕明月脑袋有些迟钝,但黎恪说的很慢,慢到他一字一句看得清楚。

    他吸了吸鼻子,鼻腔中莫名的酸涩又涌上来,只发出了声很绵软很轻的“嗯”。

    黎恪对这道轻的几乎要听不见的声音喜欢不行,他视线落在枕明月的唇上,盯了足有几秒才强迫自己咽下不合时宜的燥热移开目光。

    他喉结滚动,拿开冰袋,想要扯开衣领透气,却发现自己衣领根本没扣子,最后心烦意乱地把自己表带松了两扣,试图压住从身体窜到心头的火。

    枕明月不解看他,那点自己没发现的可怜表情全变成了迷茫和担心,垂了垂眼才很小心的去打手语问:

    [哥哥,怎么了?]

    “表太紧了。”黎恪把几百万的表随手扔在沙发上,攥了攥手腕后若无其事的笑:“累了一天,早点去睡觉吧。”

    枕明月张张唇,漂亮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了黎恪有一会,才渐渐垂下羽睫,对黎恪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隐约感觉到黎恪对自己的变化,但他不知道缘由,也抓不住一点思绪,只是感觉哥哥看自己的眼神像是揉进了什么其他的情绪,看又看不清晰,想又完全没有头绪。

    他带着这样的心情回到卧室,一整晚都没有睡好。

    枕明月这晚做了一个梦。

    梦里他还很小,五六岁的年纪,刚记事,就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和其他的人的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们的嘴型总是开合,做出小小的他不能够理解的行为和动作。家教老师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教他发音和语言的规则,可他只能迷茫张着嘴,伊伊呀呀吐出含糊不清的声调。

    他没听过声音,对声音的概念来自于家教老师和书本,更多的是耳边的寂静和杂乱噪音。这是他唯一能听到的两种声音。

    那是来源于他三岁前对声音记忆的残留。

    五岁的枕明月第一次在书本上知道“后天听力障碍”。于是他抱着书本,把那一页向哥哥摊开,眼中满是焦急和欣喜。

    ——哥哥!我是,听障。声音,耳蜗,听。

    ——哥哥,我是听障,做耳蜗就能听见声音,我想听见声音。

    他用无意义的音调表达自己想说的话,可惜年纪还小的他对声音,对文字,对语言的规则都没有一个很清楚的概念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自己对声音的渴望。

    14岁的枕衔川望向他,半大的少年不能够很好藏起自己的情绪,神色比29岁时更加生硬。

    手里写着“听力障碍可以人工直入耳蜗”的书被枕衔川拿走了。

    枕明月看见哥哥在本子上写下苍劲有力的字:你带不了人工耳蜗,月有阴晴圆缺,既然无法改变,就要学会接受和适应。

    枕衔川对他说:枕明月,你要坚强。

    枕明月眼中的希冀缓缓垂落。他那时还小,不明白为什么哥哥总带他去味道刺鼻的白色游乐园,也不知道自己因神经受损并不适合植入耳蜗。

    小小的枕明月心中只有失望,和对声音的向往。

    以至于他在得知自己听不到声音的当天晚上就出现了幻听。

    耳边不再是寂静和电流的嘈杂,尖锐女声环绕在他周围,几乎刺穿耳膜,让他忍不住去捂住耳朵,他的身边没有任何人,可声音依旧如附骨之疽般侵蚀他的神经。

    枕明月在出现幻听的第一天开始讨厌声音的存在。

    声音对于他来说是嘈杂的海,是精神世界的残忍酷刑,他开始抗拒任何声音,开始学会接受安静和习惯别人异样的目光。

    枕明月仰着脸,黎明的曦光朦胧洒在被褥,他紧闭的眼睛长睫毛颤了颤,在晨光中蒙上了斑驳的阴影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有一会,胸口小幅度的起伏着,梦中小小的枕明月一同把所有不愿意回忆的记忆都从角落翻腾出来。

    枕明月脸上在黎明中蒙上斑驳阴影。他忍住鼻腔的酸涩,一双黯淡的眼睛垂落在手机屏幕上。

    现在是凌晨3点,他大概睡了四五个小时。

    枕明月撑起身体,眼睛很涩,他眨了眨,独自一个人在卧室呆了才下楼。

    天色才刚蒙蒙亮,枕明月下楼的时候没想到会看见黎恪。

    男人像是刚洗完澡,微微曲卷的发梢水珠滑落,听见楼梯的动静后抬头,意外挑了挑眉:“怎么下来了,睡不着吗?”

    枕明月愣了下,抿唇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为什么没有睡好他和黎恪或许都心知肚明,但不只是他一个人,黎恪也几乎一整晚都没睡。

    身边少了蜷缩在床角的小孩他总觉得缺点什么,他理智告诉自己需要和枕明月保持距离,枕明月是天上皎洁的月亮,哪怕是黯淡的时候也足够吸引他的视线,他需要和枕明月保持距离,直到他心里荒诞的想法彻底消失。

    可当他看见枕明月的时候,视线又下意识落在枕明月的眼睛上,那双眼睛昨天刚刚哭过,眼尾发红的时候,鹿似的眼睛氤氲水汽看着他,半张半合的唇也愈发的红,颜色一路灼烧到他的心里。

    黎恪不敢再去想,他是一个成年人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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