缚金笼(双重生): 6、重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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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兄长在西五城兵马司任指挥使,一身宝蓝色盘领窄袖麒麟服,身形挺拔,英姿勃发,活生生地立在那里,与身旁一男子笑着聊天。

    虞芷顾不得礼数,啜泣着朝他奔去,像只跌跌撞撞的小鹿,一头扎进他怀中,死死抱着不放,用力感受着他鲜活的体温和心跳。

    “阿芷?”虞景川诧异地看着妹妹,虽不知道她怎么了,手臂却用力环住她,掌心轻拍她脊背,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没怎么,就是做了一场很可怕很可怕的梦……”虞芷呜呜噜噜地哭着道。

    “不过是梦而已,不怕不怕。”虞景川揉了揉她的耳朵,动作像在安抚一只小猫。

    旁边同行男子轻轻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身上衣服与虞景川一模一样,不过颜色是枣红色的,发冠上也嵌着红宝石,高大峻拔,脊背挺直如松。

    虞芷这才意识到失礼,揉着眼睛从兄长怀里出来,对那人做了个礼。

    然后才慢慢抬起一双微红的眼睛,望向他的脸。

    不望还好,一望更想掉眼泪了。

    竟是陆延舟。他是谢执的表兄,忠义侯陆家嫡次子,在东五城兵马司任指挥使,素有“冷面二郎”的称呼。

    并非是因为他总冷着一张脸,而是他这个人刚直不阿,执法公正,不会因为对方是皇亲国戚或者高官勋贵而网开一面,虽然得罪了不少人,但在百姓中声望极高。

    这个人,在太子被构陷时,以身做饵,为谢执争取了宝贵的脱逃时间,最后身中几十枪还拼死抗争,死无全尸。他的兄长后来也死于保护太子,陆家满门忠烈,当真是应了“忠义侯”的名号。谢执登基后,给他们都追封了郡王,还准许牌位入皇家祠堂。

    而他们一家的悲剧,也都始于虞芷送进去的那封信。所以她很难受,很过意不去,眼泪又唰唰往下掉,让一贯冷着脸的陆二郎都微露慌张,不知如何是好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阿芷,莫非梦里欺负你的坏人是他?”虞景川打趣道,“不用怕,阿兄帮你揍他一顿。”

    说着就玩闹般地侧踹了陆延舟一脚,朝他挤挤眼睛。

    “没有,没有。”虞芷使劲擦着眼睛,一边擦一边摇头,想去掏手帕,却发现没带在身上,便朝阿兄摊开一只小手要手帕。

    虞景川从怀里掏出一方皱皱巴巴、满是汗味还沾了点泥巴的手帕,虞芷虽然伤感着,却不妨碍她露出嫌弃的神色,不大想接。

    “用我的吧。”陆延舟笑笑,掏出自己的绢帕,递给虞芷。

    同样是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,成日策马东奔西跑,陆延舟的帕子带着淡淡的熏香,干净整洁,就像他这个人一样,冷峻板正,却又透着温润雅正之气。

    虞芷小心接过,道了一声谢,背过身去将眼泪一点点擦干净。

    作为闺阁小姐,接受外男的帕子确实不大妥当,但她也不能眼泪鼻涕一直挂着,属实有损形象。只是手帕用过后脏污了,虞芷说洗过后再让兄长还给他,顺带着又道了声谢。

    “姐姐。”一道柔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两道倩丽的身影相伴走来。

    是虞芷的继妹虞柔,和寄住在虞府的表姑娘林昭月。

    唤她之人是虞柔,她和姐姐一样,长得很美,容貌清纯中透着娇媚,更有弱柳扶风之态,一张瓜子脸白皙素净,眼波流转,令人不胜怜惜,颇招人疼爱。

    表姑娘林昭月则完全是另一种风姿。她长得也十分秀丽,五官大气舒展,只是眉宇间总是萦绕着说不出的忧郁,与人相交也总像是隔着一层纱,气质清冷疏离。

    虞芷能理解她的态度,毕竟寄人篱下,心中岂能不凄凉呢。她父亲是虞芷娘亲一母同胞的弟弟,两年前过世,而她母亲比虞芷娘亲亡得还早,被亲戚家推来搡去半年多,最后来到虞府,一住便是一年半。

    虞芷同情她的经历,在她初来乍到的半年里对这个大一岁的表姐很是照顾,林昭月似乎也挺喜欢她,两人都爱好诗书,也爱看些奇闻异志,有几夜甚至偷偷秉烛夜谈,只是不知为何,在父亲调往江南后,林昭月渐渐与她疏远了。

    虞芷虽性子温和善良,却也不是那种会上赶着的类型,主动了一两次,林昭月对她还是淡淡的疏离,便不再试探,随她疏远。

    只是心里有些惋惜。除了兄长,林昭月便是唯一一个与娘亲有血脉关联的亲人了,虞芷是很想与她亲近交好的,只是她这个人一贯不爱为自己争取,也不爱为自己辩解什么,就这么一直不远不近僵持着,倒也维持了微妙的和谐。

    直到两年后,太子事件爆发前半个月,林昭月被发现溺死在城郊一处废弃旧宅池塘里。

    出事前几日,她的状态便有些不对劲,好几次看着虞芷欲言又止,出事当日早上,忽然扯住她袖角,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,她有些事想和她说说。

    那时虞芷正忙着给皇后抄写经书,没太放在心上,点点头说好,可当天晚上林昭月没有回来,连带着贴身侍女也不见踪影,寻了好久才终于在废弃宅子里发现她被泡变了形的尸体。一同被发现的,还有宅子里一具服毒自尽的年轻男子尸体,和一封相约赴死的遗书。

    遗书是林昭月的笔迹,最终以殉情结案。但虞芷并不这样认为,林昭月虽然寄人篱下,时常面有郁色,却并非自暴自弃、随意了结性命之人,更别提殉情了,且那封信的字迹,虽然模仿得惟妙惟肖,但绝非她本人书写,这一点虞芷敢肯定。

    她直觉觉得,林昭月的死,一定与她早上想和自己说的事有关。

    若是自己那天早上能多关心她一些,主动询问到底是何事,她是不是就不会被杀了?

    虞芷习惯性地陷入自责,心中很不是滋味。她找到兄长,说了这事,兄长答应抽空调查调查,只是很快就发生了太子事件,虞家被卷入其中,自顾不暇,也就没心情再继续追查了。

    直到虞芷用簪子刺进脖颈,林昭月的死仍是一团迷雾。

    虞芷手指用力攥了攥手帕,朝妹妹和表姐扬起一个笑容。

    不管怎么说,活生生地见到她们的人,拥有重新改写命运的机会,她还是十分欢喜与感激的。

    只是这一次,她决定主动打破与林昭月之间的隔阂,改变她莫名其妙身死池塘的命运。

    虞柔款款走过来,身姿如柳枝随风摇摆,目光落在陆延舟身上,朝他盈盈行了个礼。林昭月也照做,只是目光没虞柔那么缱绻多情,更像是不得已走个形式,巴不得早点回到自己的小院落读书、写字。

    虞芷暗暗叹了口气。前世虞柔就喜欢过陆延舟,还和她娘亲杨氏认真谋划过如何将他“拿下”,只可惜她无往不利的娇弱情态在他身上丝毫不奏效,后续舍下面子主动表白,更是被毫不留情拒绝。

    “虞兄,巡查营还有事,我就先告辞了。”陆延舟礼数周到地点点头,转头对虞景川说道。

    “陆兄慢走。”虞景川与他互相抱了抱拳。陆延舟大步离去,就像是一阵碰巧路过的风。

    虞芷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,眼中仍有些湿漉漉的。

    若是谢执没有被陷害,直接登基,那么陆家会是极好的左膀右臂,完全足以辅佐他开辟久违的盛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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