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时屋檐: 8、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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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们不是第一次去水族馆。

    明歌从很小开始,就在过三点一线的生活。爷爷奶奶终日待在厂里,一个盯生产,一个算账,明歌的假期基本上都是在园区里度过的。

    她和住员工宿舍的孩子们野过一段时间,但经年累月地生活在方寸之地,难免有种被困住的不高兴。

    而且这些同龄人之所以会住在这里,是为了待在父母身边。

    每逢周末,一家三口到哪里不是其乐融融,有不怀好意的分享完,也会追问她,你爸爸妈妈呢?怎么从来没见过,也没见带你出去玩过?

    明歌总要发作的,孩子们鸟兽四散,但下次继续笑话她,久了她就不再和这些人打闹,以免自取其辱了。

    她也曾抱怨过好无聊,每当这时,爷爷总会丢给她五块钱,说有零嘴吃就不无聊了,自己买去。奶奶则会带她去车间,让她看工人们如何计件,然后教育她,无聊是种奢侈品。

    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明歌,到十二三岁了,也没有去过一次游乐园。

    陆承言知道以后,每个周末都会带她出门。

    明明她是在这片土地长大的,却对这座城市的许多地方都不熟悉。这一点让他格外怜惜。

    明歌和他出门,会比过去每一次出门都要高兴。

    一是因为他会全程陪同,不会只是把她放到那里。二是他带她去的地方,都是她想去的。

    长假更不用说,国内外的知名景点几乎都玩了个遍,明歌常常乐不思蜀。

    有时候陆承言也会拿这个当交换条件,换取她期末考前临时抱佛脚的努力。

    有一年明歌早早许好了愿,要去参观安徒生博物馆,陆承言也提前订下了飞往丹麦的机票,但仍严肃要求她数学必须及格。

    很遗憾,一百二十分满分的卷子,明歌最终只考了六十分。她知道陆承言不在乎退票的那点手续费,所以兀自认为此行泡汤了。

    奈何她的小叔是天底下最嘴硬心软的人,当时他评价她的试卷,认为她进步很大。而且六十这个数字看起来也很吉利。

    于是明歌如愿以偿地在她的北欧图鉴里留下了自己十五岁的笑容。

    每去往一个新的地点,她总爱留下点什么,尤其是照片。

    她后知后觉地发现,陆承言对他们出行的每个目的地都非常了解,他的知识储备细致得不像是熟读旅游攻略就能做到,而他也会很坦然地和她分享,他在哪一年、哪个季节来过这里。

    带明歌走过的地方,大多数是他已经走过的路。

    但当她向他索要有趣的回忆或是信物,他却什么也拿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不爱记录,风景只留存于脑海,作用是丰富了他的阅历,甚至构不成意义。

    所以即便走过了千山万水,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。

    这些年带着明歌重游,同样的建筑同样的海岸,故地却仍能给他截然不同的体验。

    过去陆承言无心品尝的、错过了也不觉得可惜的当地美食,明歌常常非要试试,连带着他也坐下来。

    尽管味蕾感应到的味道一如他预料般糟糕,但是看着对面皱眉呕吐、吐槽频出的活泼人儿,他倒也觉得,这顿饭没亏。

    明歌好动,为此陆承言不得不改变他落地后常在酒店里睡到自然醒的规矩,早出晚归地陪同,恨不得每个角落都走遍。

    回去的路上往往会多出一笔昂贵的托运费,新买的行李箱里装满大大小小的纪念品,家里零零散散的摆件也多从这些假期里来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还有一箩筐待冲洗的照片。她的取景框里既框住了风景,也框住了陆承言的这些年。

    他二十出头的年轻岁月已然消逝,没有人替他记得。

    直到她来到身边。

    时间好像重新开始计时。

    明歌深交的朋友很少,和顾雪和出门多是购物。这种适合亲子同游的地方,每次都是和陆承言一起。

    海洋馆是她小时候最喜欢来的地方,比电玩城还喜欢。

    陆承言到现在还记得,一个五六岁的小朋友被白鲸吓哭后,当时已经是初中生的明歌,站在旁边大声嘲笑的事情。

    他当时把她拉走,揪着她两颊还没褪去的婴儿肥:“早知道当年我也带你来,看你哭不哭鼻子。”

    明歌想起自己缺失的童年,指责他:“都怪你不早点出现!”

    陆承言告诉她,光是出现的话,她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三天,他们就见过面了。

    中间横亘的这些年,也不全然是遗憾。彼时他也不过十八九岁,如何承担得起另一个人的人生。

    他有他的书要读,也有他的路要走。

    就像现在,明歌也要开始学着承担自己的人生、对自己负责一样。

    进了馆内,她照例去找那只白鲸,陆承言跟在她身后。

    明歌对人类很刻薄寡情,对动物倒是出奇地有爱心和耐心。

    陆承言看见她双手贴在玻璃壁上,在用中文和另一个物种表达想念。

    他知道她根本不在乎倾听的对象能不能听得懂、听了又会怎么想,她只是想这样做,于是便这样做。

    直白的、热情的、不会计较付出的真心是否有回报的女孩儿,就算被泼冷水也会很快振作的女孩儿,死性不改在她这里都可以当做是孜孜不倦,失败乃成功之母。

    陆承言觉得这些特点都很善良,很美好。

    所以即便她偷看成.人漫画、不知轻重地戏弄别人、这次期中考试每科都是将将合格,陆承言也觉得问题不大。

    人就是复杂的、多面的,更何况是喜怒无常的青春期。

    或许他才该学一学怎么放宽心。

    从海洋馆离开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他们在路上吃了饭,驱车回家的过程里,陆承言跟她说:“我下周就走,你呆在家里好好上课。”

    明歌在给白鲸p图,它最近吃胖了。闻言手一抖,“下周几?”

    “周一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就是后天吗?”她拔高声音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陆承言语气平静。

    明歌嘀咕道:“难怪你今天这么好,带我出来玩,原来是在这等着我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为了说这件事才带你出来玩的,”陆承言澄清着,“只是时机合适,提前和你说一声。”

    “我正高兴呢,你突然给我投放一枚导弹,还说时机合适,你好黑的心肠。”

    陆承言扯扯嘴角,“如果在你写作业的时候说,你不就能趁机发火,有不写作业的理由了?”

    他简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。

    明歌不占理,便拉上了嘴巴的拉链。其实她心里清楚他是要走的,只是没想到这么快。

    他这次回来待了还不到一周,她甚至都没有找到导火索,同他闹一场,吐点苦水。

    这几天和顾雪和抱怨过的琐事此刻都化作泡沫,明歌一想到家里马上就只剩她一个人,就忍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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