哀牢山大侠·独脚君: 92、扳指上的牙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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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停下来。巷口那盏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,撑一把油纸伞,伞面是黑的,边角往下滴水。那人穿一件灰布长衫,袖口挽着,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。

    “陆九喧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张单子上的名字。“沈采办让我来传话——三天后,太和殿匾额底下,他用你师父剩下的半条命,换你手里的铜钱。”

    陆九喧没动。雨落在他的肩头,顺着衣褶往下淌。他右手握着长剑,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那圈指印在雨里发白。

    “你师父还活着,”那人说,“在匾额后面的暗格里。沈采办说他撑不了三天了。”

    那人把油纸伞往巷口让了半步,露出身后一辆马车。车帘掀开一角,里面黑着,只有一只铜匣的边角反着路灯的光。铜匣外面缠着一缕头发,头发在雨里动了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。

    阿依抱紧了陶罐。她偏过头看陆九喧,雨水从她下巴滴下来,落在罐盖上,碎成更小的水珠。引路蝶从她袖口钻出来,在雨里扑了两下翅膀,往马车方向飞了半尺,又停住,落回她肩头。

    陆九喧把长剑插回腰间。他转过身,看着周铁山。周铁山靠着门框,右眼睁开了一条缝,看着陆九喧,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扳指还搁在他膝盖上,缺口对着路灯,光斑落在水洼里,碎成几片。

    “三天后我去。”陆九喧说。他朝马车走了一步,雨更密了,油纸伞底下那人退了一步,车帘放下来,铜匣的边角消失在黑暗里。巷子里的水洼被雨点砸出密密麻麻的坑,路灯的光在水面上晃,碎成一片。

    阿依跟上去,抱着陶罐走在他半步后面。她没问陆九喧什么,只是把罐子换到左手,右手从怀里摸出骨哨残片,攥在掌心。哨口缺的那一块硌着她的指腹,她低头看了一眼,又收回去。

    周铁山坐在门框底下,雨水顺着屋檐滴在他肩头。他伸手把膝盖上的扳指拿起来,套回食指,缺口转了一圈,转到掌心那面。他攥住拳头,指节上的口子又裂开,血珠渗出来,被雨水冲淡,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
    巷口那辆马车已经走了,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雨里越来越远。路灯底下只剩一片水洼,水面上浮着一小块黄泥,是从阿依罐子上掉下来的,在水里慢慢化开,沉下去。

    陆九喧走出巷口,站在码头的石阶上。江面被雨打得全是白点,远处北京城的轮廓隐在雨幕后面,只有几盏灯火在城墙方向亮着,黄蒙蒙的,像隔了一层旧布。他摸了一下怀里的铜钱,铜面贴着他胸口,凉的,但边缘那道牙印硌着手指,有一点发麻。

    阿依站在他身后半步,罐子抱在怀里,雨水把她肩头的披风打透了,贴在身上。她看着江面,过了一会儿,说:“我哥的骨头还在罐子下面压着。”

    陆九喧没回头。他把桃木法剑从背后抽出来,剑尖朝下,雨水顺着剑身流到剑尖,滴在石阶上。他站了一会儿,把法剑插回去,转身朝码头走。

    “先找毒娘子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阿依跟上去。她走了一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巷子。周铁山还坐在门框底下,雨幕把他整个人糊成一片灰影,只有扳指上那道缺口在路灯底下亮了一下,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。她收回目光,加快步子追上陆九喧,罐子在她怀里轻轻晃了一下,黄泥封上的掌印朝着江面,被雨点打湿,慢慢洇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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