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来仪: 159、重回福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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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偏爱入骨,才甘愿为爱退让。

    白清兰瞧得明白,华宸说这些话,分明是在刻意讨好自己。他分明满心渴望亲近,却又唯恐逾矩,惹得自己厌烦。

    毕竟,她是在正派人身边长大的,正邪殊途,向来冰炭不同炉。

    虞酒卿忽然插话,“一生之敌不止一个吧?姨父,您莫不是忘了仝江?”

    虞酒卿口中的仝江便是那仝仗孤锋藐天下,江横一剑傲王侯的仝江。

    景元八年,仝江出生于益州扶风县。

    他的母亲阿花是奴籍女子,没有正式姓氏,父亲仝老六则是一名卖猪肉的大汉。

    阿花十八岁嫁给仝老六,二十岁生下仝江,因扶风县境内有一条名为白江的大江,便为儿子取名仝江。

    仝江启蒙之后,常常目睹父亲仝老六在醉酒后,为发泄心中的不快而殴打阿花。

    仝老六不仅边打边骂,下手还极为狠毒,可酒醒之后,又会向阿花下跪道歉,自己狠狠扇自己的耳光,恳求阿花的原谅。

    尽管仝老六性情暴戾,但家中境况还算丰厚,他也深知读书的重要性,便早早将仝江送进了当地附近的学堂读书识字。

    仝江八岁那年,仝老六再次醉酒,一记重手竟将阿花的耳朵扇到失聪。

    仝老六清醒后,急忙请来大夫为阿花诊治,可大夫却断言,阿花的耳朵再也无法听见声音了。

    也是从那一刻起,仝江心中埋下了对父亲的恨意。

    阿花最大的心愿,便是希望仝江能好好读书,将来考取功名,出人头地。

    仝江也与阿花立下约定,等自己长大考取功名后,便接阿花离开扶风县,让她安享清福。

    十八岁那年,仝江第一次离开家乡,怀揣着阿花亲手缝制的粗布行囊,踏入了繁华的邑都参加科举考试。

    这座都城的高楼画栋、车水马龙,让懵懂的乡野少年目不暇接,心中既充满了新奇,也燃起了壮志——他励志要在邑都城中闯出一片天地,兑现对母亲的承诺。

    而此次科举的考卷题目是《问帝王之政与帝王之心》。

    仝江拿起笔,心中积压的对民生疾苦的体察、对公正治世的期盼尽数涌上笔尖。

    他直接挥笔疾书,一气呵成,全文字迹漂亮工整,没有一处涂改,卷面整洁干净。

    他在文中写道:

    帝王之治,莫先于正心,莫要于修政。心者,政之根柢也;政者,心之征效也。心端则政熙,心邪则政秕,此亘古不易之理也。昔唐尧、虞舜垂拱而治,非有奇谲之术,惟其心纯乎天理,公乎万物,故其政莫不顺乎民心,合于天道。夏桀、商纣膂力拒谏,智足以饰非,然身殂国灭,为天下哂,非政之不备,实心之不端也。故圣人云:“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而众星共之。”德者,心之懿也;政者,德之用也。心与政,犹本与末、源与流,未有本固而末摇、源清而流浊者也。

    帝王之心,当以仁为体。仁者,爱人之衷也,发于亲亲,推暨四海。《诗》云:“恺悌君子,民之父母。”君子之谓,非独位之尊,乃心之仁也。帝王以一身御万方,若怀自利之私,则赏罚僣差,赋役棼乱,民必怨畔;若存胞与之怀,则视民之饥寒为己之饥寒,视民之疾苦为己之疾苦,故能蠲苛法,薄赋税,兴水利,劝农桑,使民各得其所,各安其业。昔大禹疏九河,过门不入,非好劳恶逸,盖其心在救民于洚水,恐斯民之溺也。商汤有七年之旱,以身祷于桑林,剪发断爪,以为牺牲,非祈神佑,乃自咎心之未纯,政之未修,欲以己之诚,感天之仁也。故曰:“爱人者,人恒爱之;敬人者,人恒敬之。”帝王之仁心,施于政则为仁政,仁政行则民心归,民心归则邦本固,邦本固则天下安。

    帝王之心,当以公为衡。公者,不偏不倚,无党无偏之谓也。天无私覆,地无私载,日月无私照,故能成其大。帝王居至尊之位,握生杀之权,若怀私心,则昵近幸,疏贤才,用佥壬,害忠良,政必紊乱;若秉至公之心,则不以亲疏定取舍,不以好恶判是非,惟才是举,惟德是用,故能群贤毕至,群策群力,政通人和。昔舜举皋陶,不仁者远;汤举伊尹,不仁者远;周公吐哺,天下归心。非舜、汤、周公私于皋陶、伊尹,乃其心公于天下,知此数子者能辅成其德,安辑其民也。相反,周幽王宠褒姒,废申后,逐太子,烽火戏诸侯,终致犬戎破镐京,身殂国亡;周厉王好利,任荣夷公,专利作威,国人莫敢言,道路以目,终被流于彘。此皆私心作祟,公心不存之故也。故《书》云:“无偏无党,王道荡荡;无党无偏,王道平平。”帝王之公心,施于政则为公正之政,公正之政行则百官正,百官正则万民服,万民服则天下治。

    帝王之心,当以敬为戒。敬者,戒慎恐惧,不敢怠惰之谓也。帝王坐拥四海之富,享九五之尊,易生骄奢淫逸之心,若不存敬畏,则纵欲无度,荒废政事,鱼肉百姓,终致覆亡。《易》云: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;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。”天运不息,地德广博,帝王当法天效地,敬天敬民,敬事敬人。昔周文王卑服,即康功田功,徽柔懿恭,怀保小民,惠鲜鳏寡,自朝至于日中昃,不遑暇食,用咸和万民。非文王不欲安逸,乃其心存敬畏,知天命之可畏,民心之可忧,故不敢有丝毫懈怠。周成王幼冲,周公辅政,一沐三捉发,一饭三吐哺,非周公好劳,乃其敬事敬民,恐失天下之贤士,误天下之苍生也。相反,夏桀为酒池糟堤,纵靡靡之乐,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;商纣以酒为池,县肉为林,使男女裸相逐其间,为长夜之饮。皆因不敬天命,不畏民心,纵欲无度,故身殂国灭,为后世戒。故《诗》云:“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”帝王之敬心,施于政则为勤政之政,勤政之政行则百事兴,百事兴则国富强,国富强则天下宁。

    帝王之心,当以智为用。智者,明辨是非,洞察幽微之谓也。帝王身处九重之宫,视听易蔽,若不具明辨之智,则为奸佞所惑,为谗言所欺,作出缪误之决策,危害社稷。《中庸》云:“好学近乎知,力行近乎仁,知耻近乎勇。”智者非生而知之,乃学而得之,问而明之。帝王当广开言路,虚心纳谏,博采众长,明辨是非,然后方能作出正确之决策。昔齐威王悬赏纳谏,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,受上赏;上书谏寡人者,受中赏;能谤讥于市朝,闻寡人之耳者,受下赏。期年之后,燕、赵、韩、魏闻之,皆朝于齐。非威王天生多智,乃其肯于纳谏,乐于听言,故能明辨是非,修正过失,使齐国大治。唐太宗李世民恐人不言,导之使谏,魏征等大臣犯颜直谏,太宗皆能虚心接纳,故有“贞观之治”。非太宗无过,乃其具明辨之智,知忠言逆耳利于行,故能从谏如流,成就盛世。相反,秦二世偏信赵高,指鹿为马,堵塞言路,终致天下大乱,身死于望夷宫;隋炀帝拒谏饰非,恃其俊才,骄矜自用,终致民不聊生,国破身亡。此皆无明辨之智,为奸佞所惑之故也。故帝王之智心,施于政则为明政,明政行则是非清,是非清则奸佞除,奸佞除则天下平。

    然心与政,非孤立而行,乃相辅相成者也。心为内,政为外;心为隐,政为显。心之所向,政必随之;政之所行,必验其心。故帝王欲修其政,必先正其心;欲正其心,必先致其知;欲致其知,必先格其物。格物致知,诚意正心,而后修身齐家,治国平天下,此《大学》之八条目,乃帝王治政之根本也。

    或曰:“帝王身处高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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