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来仪: 305、殉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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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倪贝更是不解,“若不将这孩子身份公之于众,我又如何自保呢?”

    “满殿大臣对阿狸专权不满,所以要忍。我会用兵力保你,然后再找个机会偷偷召集群臣,在太皇太后的担保下,让他们认了这孩子。最后再来慢慢瓦解阿狸手里的兵权,等个合适的时机,将其一击毙命。待阿狸死后,你便是太后了。”

    倪贝对容雅口中所说的太后并无兴趣,现在的她只想活命,便应道:“好,只要你能让我活,我听你的。”倪贝撇了一眼站在大殿上低着头的魏哲,心里突然一动,她提议道:“但我与这孩子不熟悉,我得跟他慢慢相处,才能建立感情。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倪贝话还未完,容雅打断道:“你带回去吧!但是……”容雅欲言又止,她眸光一暗,冷冷警告道:“别动什么歪心思。”

    倪贝闻言恭敬应道:“是!”

    语毕,她带着魏哲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锦帐层叠,被金钩轻挽,龙榻前的鎏金熏炉正燃着沉水香,烟气如缕,漫过榻上相拥的身影。

    苏江月尚在沉眠,睫羽纤长如蝶翼,覆在瓷白的面颊上,而身侧的安兰辞早已醒着,目光胶着在她的容颜上。

    那一张脸,面似堆琼,莹润如玉,纵是沉睡时,也难掩娇美无匹的气韵。

    安兰辞缓缓翻身,轻覆在苏江月身上,动作轻柔得似怕惊扰了她。

    指尖悬在半空片刻,终究还是落在她的脸颊,触感细腻温软,让他不由得流连摩挲。

    自他用蛊术控住苏江月那日起,这位燕国君主便对他百依百顺、宠冠后宫,莫说寻常珍宝,便是他随口提及的念想,纵是要摘天上星辰,苏江月也会即刻命人寻来奇法,只为博他一笑。

    苏江月曾在蛊意催动下,攥着他的手,眼底盛着滚烫的情意,一字一句道:“兰辞,这万里江山、至尊皇位,乃至我的性命,只要你要,我便全给你。”

    安兰辞听着这些甜言,心口确有悸动,可他清楚,这份心动从不是因蛊术催生的情话。

    早在他初次对苏江月袒露心绪时,在她为他空置后宫、独宠一人的岁岁年年里,甚至在那夜醉酒后,他错将她认作松韵、与她缠绵悱恻的瞬间,这份情意便已悄然生根。

    只是他偏要将这份心动死死压在心底,只因国仇家恨如同一道天堑,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
    燕国铁蹄踏破安狼国都城时的烈火,屠城百姓的哀嚎,兄长与亲族倒在血泊中的模样,桩桩件件皆是刻入骨髓的痛,将他与苏江月的距离,生生拉远了十万八千里。

    安兰辞俯身,在苏江月微张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吻,声音低哑如絮语,“江月,若你不是燕国君主,我不是亡国皇子,该多好?感情里,明明是我负你、欠你;可在家国之间,却是你燕国欠我安狼国满门血债。若你只是寻常女子,我纵是不爱,也绝不会用蛊术害你,可你偏偏……偏偏是灭我故国的君主。”

    他望着苏江月恬静的睡颜,心底翻涌着矛盾的浪潮。

    理智告诉他,该恨她、利用她,为安狼国复仇;可情感却在叫嚣,若能抛开身份枷锁,或许他们能有不一样的结局。

    幼时颠沛流离,是松韵给了他第一份温暖,若当初在寒夜里递给他暖粥、为他包扎伤口的人是苏江月,如今的一切,会不会截然不同?

    安兰辞恋恋不舍地翻身躺下,指尖轻轻碰了碰苏江月的睫羽,轻声唤道:“陛下,该醒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苏江月便缓缓睁开了眼,目光初时还有些朦胧,待看清身侧的人,便染了几分柔和,轻声问道:“兰辞,此刻是什么时辰了?”

    “已近辰时,陛下该准备上早朝了。”安兰辞笑着回应,伸手便要起身伺候她更衣。

    苏江月却抬手按住他的肩,语气里满是疼惜,“你再歇会儿,这些琐事让宫人来做就好,不必次次劳烦你。”

    安兰辞却不肯依,反而坐起身,从身后轻轻环住苏江月的腰,脸颊贴着她的脊背,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蛊惑,“宫人毛手毛脚,哪有臣妾伺候得周到?再说,臣妾今日想陪陛下一同上早朝,陛下应允吗?”

    苏江月心中一怔,理智清晰地告诉他后宫不得干政,可话到嘴边,却成了毫不犹豫的可以。

    她自己也满心疑惑,为何心里的拒绝,到了嘴边却全然变了?

    安兰辞听闻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,在她耳边轻声道:“谢陛下信任臣妾。”

    梳洗更衣后,苏江月身着玄色龙纹朝服,安兰辞则是一袭月白绣金蟒纹常服,两人在宫人的簇拥下,缓步走向金銮殿。

    殿内龙涎香雾袅袅,群臣按品阶列队肃立,帝王与君后并肩而来时,皆垂首屏息。

    靴底碾过金砖的细微声响,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苏江月端坐龙椅,安兰辞侧坐其身畔,玉指轻搭膝头,眉宇间凝着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
    阶下群臣虽对君后随驾上朝颇有微词,却无一人敢言。

    伴君如伴虎,陛下对君后宠信有加,贸然谏言非但无济于事,反倒可能引火烧身。

    “陛下!”一声清厉如寒玉击石的女声骤然打破沉寂。

    身穿官袍,一脸严肃的施萍手持象牙笏板,从文官队列中疾步而出,玄色朝服下摆扫过地面,带起细碎风声。

    她跪伏丹墀之下,额头重重叩击金砖,闷响连声,“君后久居后宫,今僭越登殿,干犯朝堂威仪!臣恳请陛下将其遣返中宫,恪守夫道,勿让后宫干预前朝政务!”

    安兰辞唇角笑意未减,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袖口暗纹,眼底掠过一丝冷芒。

    苏江月心中暗忖,施萍言辞未免过激,君后素来温婉,断无干政之举,正欲开口缓和,喉间却似有暗流涌动,话语竟被生生扭转。

    施萍已然抬头,鬓发微乱却目光如炬,声音掷地有声,“臣尚有一事参奏!君后蛊惑君主,媚上欺君!前日一句,念及故国荔枝甘美,陛下便下令从安狼国千里转运鲜荔,沿途设驿换马,劳民伤财!国以贤兴,以谄衰;君以忠安,以忌危!君后此举,与妲己祸商、妺喜乱夏、玉环误唐、骊姬蠹晋何其相似!如今国库渐空,民间怨言四起,皆因君后而起,臣请陛下废黜君后,以安天下、以慰民心!”

    “施大人将本宫比作祸国妖姬,莫非是说陛下乃听信谗言、荒废国事的昏君?”安兰辞缓缓起身,月白身影在明黄龙椅旁更显清贵出尘,他居高临下望着施萍,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,却字字带锋。

    “臣绝非此意!”施萍猛地抬头,面色涨红,呼吸急促,“君后巧言令色,以柔情蒙蔽圣听!陛下本是英明之君,只是被奸人所惑!”

    “哦?”安兰辞挑眉,缓步走下丹墀,停在施萍面前,目光冷然直视,“大人口口声声说本宫蛊惑陛下,可有实证?转运荔枝,乃是陛下念及安狼国归降不久,借贡品往来以示安抚。如此一来,既显大国气度,又能稳住边境民心,何来劳民伤财之说?倒是大人,仅凭臆测便在朝堂大放厥词,指摘君后、影射陛下,莫非仗着直言敢谏之名,便可目无君上、肆意妄为?”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冷冽,“言顾行,行顾言。大人信口雌黄,将臆测当实据,与搬弄是非的小人何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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