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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凤来仪》 312、燕亡(第5/7页)
皮肉。
他喉间滚着压抑的祈愿,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呐喊,江月,你千万不能有事,你要等我,一定要等我来救你!
“驾、驾……”
心急如焚的驱使下,马鞭落下的频率愈发急促,马儿受痛,长嘶一声,四蹄翻飞,如离弦之箭般冲破宫门,踏过空旷死寂的宫道,径直闯入大殿。
大殿之内,苏江月身着玄色龙袍,高踞于九龙皇椅之上。
龙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衬得她眉眼愈发清绝,也愈发孤冷。
纵使叛军已破皇城,兵戈之声近在咫尺,她周身依旧萦绕着与生俱来的帝王傲骨,气度沉凝,不见半分慌乱——她自始至终,都抱着与燕国同生共死的决心。
一名禁军浑身浴血,踉跄着快步闯入,染满污渍与血痂的面孔上,恐惧与落败的悲怆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,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哭腔禀报,“启禀陛下,景王殿下、小郡王……皆已战死!看守皇宫的十万禁军,尽数覆没,无一生还!陛下,趁叛军尚未攻入大殿,快些逃吧,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禁军的话语,如一道惊雷劈在苏江月头顶,瞬间将她心底最后一丝希冀碾得粉碎。
她指尖微微蜷缩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,只觉心口一片荒芜,如槁木死灰。
辅车相依,唇亡齿寒,苏江酒与苏歆皆是燕国的柱石,他们一败,燕国便再无回天之力。
大势已去,结局既定,纵有万般不甘,也终是无力回天,无法更改。
“逃?呵,哈哈哈哈……”苏江月喉间溢出一声凄厉的苦笑,起初微弱,而后渐渐放大,化作撕心裂肺的失声大笑,笑声里裹着无尽的不甘、怨恨与绝望,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带着几分泣血的悲凉。
她太清楚了,这一切的恶果,皆是安兰辞一手造成。
若不是他设计废了她的武功,断了她的后路,此刻她定能执剑登城,与敌军决一死战,而非困于此地,坐以待毙。
悔恨如毒藤般缠绕住她的心脏,越收越紧,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,砸在冰冷的龙袍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一阵疯狂的大笑耗尽了她大半力气,苏江月缓缓敛了笑声,眼底翻涌着滔天怨恨,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冷意,一字一句质问道:“国都没了,江山碎了,朕往哪逃?”
她微微俯身,目光扫过阶下跪地的禁军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语气里满是帝王的威严与决绝,“朕是大燕的皇帝,是你们的君主。百姓与朝臣坚守社稷,未曾弃城而逃;你们这些禁军将士,血染疆场,未曾贪生怕死,朕又岂会做那苟且偷生之辈,辱没大燕的风骨?”
话音未落,苏江月胸口剧烈起伏,气血翻涌间,眼底燃起熊熊烈火,厉声道:“城倾身殉,国灭骨埋,虽万死而不辞!宁焚身以明志,不折节而苟生!朕与燕国共存亡!”言罢,周身气度愈发沉毅,如寒松立雪,似孤竹傲霜,那份宁死不屈的豪情,直逼人心——纵使身陷绝境,也未曾丢了帝王的尊严,未曾折了燕国的气节。
禁军望着她决绝的模样,心如刀绞,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,他咬牙,声音哽咽着唤了一句,“陛下!”
苏江月眼神一冷,语气不容置喙,冷冷下令,“退下去!”
“是……”禁军重重叩首,而后踉跄起身,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大殿,背影里满是无力与悲戚。
禁军离去后,大殿之内彻底陷入死寂,只剩殿外隐约的厮杀声,愈发衬得此处凄凉。
苏江月缓缓起身,抬手褪去身上的龙袍,玄色的衣料滑落肩头,露出内里素色的中衣,褪去帝王的华服,她眼底的决绝却未曾减半。
她抬手摘下头上的冕旒,玉珠碰撞发出清脆而悲凉的声响,而后被她轻轻置于地面,那是帝王的象征,亦是她此生的执念,如今,便随燕国一同落幕吧。
苏江月从袖中取出一枚火折子,吹燃的瞬间,微弱的火苗映亮她苍白的面容。
她抬手,将火折子凑向殿内悬挂的纱幔,火势瞬间蔓延开来,舔舐着轻薄的纱料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不消片刻,整座大殿便被熊熊烈火吞噬,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,焦糊味混杂着木质的清香,弥漫在空气中,黑烟如墨,直冲云霄,将半边天空染得昏暗。
殿内的房梁被烈火焚烧得不堪重负,渐渐断裂,带着火星轰然坠落,砸在地面上,扬起一片灰烬。
“呵,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苏江月立于火海之中,厉声大笑,笑声里满是悲怆与绝望,心如死灰。
这燕国四百年的基业,祖祖辈辈呕心沥血创下的江山,终究是毁在了她苏江月的手里。
而她苏江月不是败给了朝中的明争暗斗,不是败给了外敌的铁蹄,而是败给了一个男人,败给了自己对安兰辞那一场孤注一掷、毫无保留的爱情。
世人皆言,女子为妖妃,便会祸国殃民,却不知,男子的凉薄与欺骗,亦能毁一国江山,碎一世芳华。
苏江月站在熊熊烈火中,泪水再次滑落,却瞬间被热浪蒸发,她苦笑着,声音轻得几乎被火海的声响淹没,“燕国终究是毁在了朕的手上啊,而朕……”话锋一转,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,“则败在了一个男人身上……”
她哽咽着,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与遗憾,“师傅,你说的对,我确实不适合做帝王!若当年做帝王的是江酒,以她的果决与刚毅,江山定能绵延不绝,福祚绵长;若当年做帝王的是江酒,燕国绝不会败落到如此下场,更不会落得这般国破家亡的结局……”
江酒……苏江月的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江酒以身殉国的模样,那般悲壮,那般惨烈,成了她心底永远无法磨灭的痛。
她甚至能够想象得到,皇城之外,敌军围城,炮火连天。
苏江酒一袭红衣,手持霜寒剑,立于乱军之中,甲胄早已被鲜血浸透,暗红的血珠顺着甲胄的纹路蜿蜒滑落,滴在冰冷的雪地里,晕开一片刺目的红。
她更能想象到,苏江酒周身伤痕累累,腹部一道伤口深可见骨,皮肉外翻,血肉模糊,干涸的黑痂与新鲜的血迹层层交织,剧痛几乎让她握不住剑柄,可苏江酒性子素来倔强,即便手臂发颤、力不能支,也依旧死死攥着剑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,不肯有半分退缩。
“江月……”
一个焦急而嘶哑的声音,骤然传入苏江月耳中,将她从悲痛的回忆中拉回现实。
苏江月抬眼,朝着声音来源望去,只见安兰辞站在大殿门口,衣衫凌乱,满身尘土与血污,发丝散乱地贴在额间,脸上满是狼狈与急切,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显然是拼尽了全力才赶来。
片刻后,安兰辞才勉强平复了几分气息,朝着火海之中的苏江月,大声喊道:“江月,快出来!燕国亡了,我们之间的恩怨情仇,也该一笔勾销了!江月,你快出来,我带你走,我们离开这里!”
苏江月立于火海之中,周身热浪翻滚,她脸上无悲无喜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而冰冷,“你要带我去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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