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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凤来仪》 324、冤家(第1/4页)
十月初临,雁阵南飞,秋高气爽。
庭院内落叶积阶,裴尚身着深蓝布衣,手执竹帚,正屏气敛容清扫庭除。
院门外,阿娜款步而入,见了裴尚便开口相询,“阿尚,希姑姑今日可曾来过?”
裴尚停帚拱手,恭敬回禀,“姑姑今日未曾登门,姐姐寻她可是有要事?”
阿娜含笑道:“也无甚要紧事,不过念着她孤身一人,特来瞧瞧是否需搭把手。既不在,我改日再来便是。”
阿娜此来绝非偶遇希儿,实为勾连前番对自己无礼的裴章。
那裴章本是纨绔子弟,贪色好利,阿娜揣度其心性,今日特意妆扮一新。
身著墨绿罗裙,头簪碧珠步摇,乌发如缎垂落腰际,薄施粉黛间,既有小家碧玉的温婉,又含几分楚楚动人的韵致。
正待转身时,裴章果如所料,晃悠悠踱至近前,脸上挂着猥琐笑意,“小娘子既有事相询,同我说便是,何必劳神等旁人?”
阿娜瞥见裴尚仍在庭中,当即敛了神色,故作羞赧,拂袖便走。
裴章见她今日妆饰娇媚,身姿袅娜娉婷,早已心旌摇曳,鬼迷心窍般紧随其后。
院外廊檐之下,二人并肩而立,身侧翠湖澄澈,碧波映着红墙,也将二人身影揽入水中。
忽有秋风飒至,吹皱一池秋水,搅乱了水中倒影。
裴章趋前陪笑,“小娘子,前番是我孟浪,唐突了佳人,不知小娘子芳名啊?”
阿娜直言不讳,“我名阿娜,你呢?”
裴章见她愿与自己搭话,忙敛了轻佻,装出一副世家公子的温文模样,敛衽一礼,“在下裴章。阿娜姑娘,前日出言不逊,多有冒犯,还望姑娘海涵恕罪。”
阿娜眸光微转,似有不解,“希儿姐姐行事,素来雷厉风行,杀伐果决,公子当日在她面前那般放肆,她竟未曾追责,莫非你二人是旧识故交?”
一语问罢,裴章神色微变,转瞬即逝的心虚终究没能逃过阿娜的眼目。
她自幼侍奉淳狐,察言观色乃是自幼练就的本事,纵使那心虚不过刹那,亦被她瞧得分明。
裴章强作镇定,摆手道:“姑娘说笑了,我不过一介布衣白身,怎敢与太皇太后身边近侍攀附交情?”
他自是不肯明说,虽对希儿心怀不满,却还要仰仗她提携裴家、助自己出头,岂敢轻易开罪。
殊不知此言已然露馅。
修文馆虽是太皇太后授意所建,可希儿早已出宫隐姓埋名,其宫中旧身份从未对外声张。
阿娜心中了然,唇角勾起一抹淡笑,“裴公子,我今日尚有俗务缠身,先行告辞。三日后午时,万味楼见。”
话音落时,不待裴章应声,她已转身离去,步履轻快。
裴章呆立原地,片刻后才反应过来,只觉欣喜若狂,能得美人相邀,于他而言不啻三生有幸,当即欢天喜地而去。
竹云寺内,暮色四合,院落长廊侧跪立一人。
此人脊背挺如劲松,身着一袭厚实的棉衣,乌发束成利落高马尾,面容虽尚稚嫩,眉宇间却凛凛带英气,沉静刚毅,正是魏哲。
他素日爱四处游逛疏懒,倪贝气极,罚他在此跪足一个时辰方许起身。
然魏哲乃是众人翻盘的唯一倚仗,倪贝亦不敢真让他受苛待,转身亲自去为他备晚膳了。
不多时,游廊尽头走出一僧衣女子,身形清癯,正是于玉。
她素手执一方裹妥的油纸包,行至魏哲身旁缓缓蹲身,将纸包递去。
魏哲接来拆开,内里是块热气腾腾的油饼,香气扑鼻,饼面还撒着翠绿葱花。
他正跪得腹中饥肠辘辘,咬下一大口,嚼着便开门见山,语气坦荡,“我知你殷殷相助,绝非无由。不妨直言你的所求,若彼此合意,我便与你合作。”
于玉暗惊他小小年纪,心智竟沉凝若定,索性不再虚与委蛇,直言不讳,“我所求者,唯那至尊高位旁的尊荣。呼延哲,你若许我太后之位,往后皇权你自持掌,我不争权柄,只求名分昭彰,安度余生,一世无虞。”
魏哲咽下口中油饼,神色不动,“高位我可以许你,名分与财帛皆能予你丰厚,唯独权柄,你半分不得沾手。此外,我要见你的诚意。”
于玉眉梢微挑,“你想要我如何示诚?”
魏哲抬眼睇她,于玉俯身凑近,他附耳低语数句。
于玉听罢,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弧度,颔首应道:“成交。”
话音刚落,魏哲语气忽而转作亲昵,“玉姐姐,快想个法子带我出去吧。”
于玉不假思索,一口应承,“好。”
言毕,她从衣襟内摸出几粒碎银,皆是今日香客所赠香火钱,尽数塞给魏哲,随后引着他从寺中后门悄然离去。
暮色沉浓,天际初暝,秋叶簌簌落满阶前。
卧房内,窦娘盘腿坐床沿,手里狠狠扯着衣物叠摞,指节泛白,眼风扫向身侧弯腰驼背、垂首敛目的贶琴,粗声粗气抱怨,“你那死鬼爹,又把你三叔请回家,整日咬文嚼字空谈经史,屁事不干!贶琴,你记死了,你三叔欠咱家五两银子,那是我白日蹲寒风卖炭、夜半点灯浆洗,抠牙缝攒下的血汗,半分都没还!”
见贶琴闷头不语、只垂着眼皮搓衣角,窦娘火气噌地窜上来,将叠好的衣裳往床头一掼,嗓门陡然拔高,“成天耷拉个脸,给谁瞧晦气!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,嫁进贶家,偏生你这么个软骨头!你二叔欠咱五两银,你半点刚气都没有,连登他门张口都不敢,真是个废物!”
贶琴哽咽,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颤,抬头怯怯辩解,声音细若蚊蚋,“前日你还说,都是至亲,别撕破脸皮,死活不让我去二叔跟前要账的。”
这话戳中窦娘短处,她瞬间语塞,随即拍着床沿破口大骂,唾沫星子横飞,“你这忤逆种!我含辛茹苦养你十七年,倒养出个回嘴的白眼狼!我松口你敢去?真站到你二叔跟前,怕是舌头打卷,连整话都说不利索!”
窦娘的刻薄话像针似的扎进贶琴心里,她又羞又愤,胸口剧烈起伏,终于鼓起勇气扬声反驳,眼眶通红,“我怎就不敢!若不是你次次拦着,那笔钱早讨回来了!”
窦娘被怼得面皮涨红,指着贶琴的鼻子厉声相逼,气势汹汹,“好!你去!今日我半句话不拦,有本事就把银子讨回来!”见贶琴僵在原地、手足无措,她当即撇着嘴冷笑,眼神里满是鄙夷,“我就知指望不上你!你看隔壁果儿,年岁相仿,家境比咱还难,遇事却有主张,你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!”
贶琴满心懊恼,鼻尖发酸,脱口反问,带着几分委屈的倔强,“你爱比便比富贵人家的小姐去,她们生来便享清福,何等自在!”
窦娘气得胸口起伏,抓起炕边鸡毛掸子往桌上一拍,声响刺耳,“有本事投生富贵人家!自己没那命,倒来怨天怨地,没出息的东西!”
贶琴被逼得急了,声音陡然尖利,眼里噙着泪嘶吼,“是你非要生我!当年怀我时,怎不灌碗药打了,省得今日你我相看两厌,天天煎熬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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