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来仪: 337、定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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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人;而他自幼爱茶,潜心品茗,年纪轻轻便已深谙茶道。

    那年,他二十岁。

    春雨朦胧,烟雨笼罩了整座兖州城。

    他于长街之上,初见撑伞而行的康兮言。

    她身着锦衣华服,身姿挺拔,眉目如画,在如烟春雨中,宛若谪仙。

    只一眼,便让他情根深种,不可自拔。

    得知她不日便要离开燕国,燕涵竟连夜收拾行囊,瞒着姐姐,千里相随。

    从兖州到桓州,跋山涉水,风餐露宿,他从未有过半分悔意。

    燕涵鼓起毕生勇气,向她表明心意,却被婉拒。

    燕地风俗,女子为天,男子无依难活。他泣求之下,康兮言终是心软。

    并非因为爱,而是因为他眼底的执着与倔强,像极了那个痴恋古芷兰,却屡屡被拒,仍在人前强装坚强的兄长康德。

    她为他在桓州城外置了宅院,赠了银两,让他安稳度日。

    闲暇时,康兮言亦会前去探望。

    直至她与古芷兰、孙楠隐居深山,才渐渐断了联系。

    燕涵亦知,情深不寿,慧极必伤。

    他在桓州生活数年,见惯了男尊女卑,也渐渐明白,这份跨越山海的追随,终究是一场独角戏。

    他决意放下,守着自己的一方小院,安稳度日,再不打扰她的生活。

    却未料,这份安稳,终究是被打破了。

    他竟成了康源,要挟康兮言的筹码。

    康兮言的脚步,骤然停下。

    她缓缓转身,眉峰微蹙,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,只有那双凤眼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,“你想如何?”

    康源得意一笑,语气轻快,却字字如刀,“太皇太后有令,你若不肯入朝为官,便入兴朝为间,伺机护呼延哲周全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一阵劲风如狂飙过境,红衣一闪而逝。

    “噗通!”“噗通!”

    两声闷响,挟持燕涵的两名随从,已直挺挺地倒在地上,没了声息。

    古芷兰立于燕涵身侧,红衣猎猎,掌心余劲未消。

    她回头,看向康兮言,神色平静。

    康源嗤笑一声,“五妹,我又未说不还人,你何必动怒呢?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阴狠,“只是五妹,你可知,燕涵已中了冰蚕毒。此毒无解,天下间,唯有太皇太后手中,有缓毒之药。他能活几日,全看妹妹,如何选择了。”

    康德假模假样的对康兮言行了一礼,“言尽于此,告辞!”

    言罢,他不再多言,与司马彦对视一眼,转身扬长而去。

    夜色渐深,寒气压人。

    院门前的红灯笼,早已被劲风熄灭。

    孙楠身着素白长衫,外披一件狐裘,立在院中。

    他身姿清瘦,玉簪束发,额前碎发随风轻晃。

    骨节分明的手中,提着一盏莲花灯,灯中烛火微弱,风一吹,便明灭不定,将他清俊的脸庞,映得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见古芷兰归来,他连忙迎上前,眼中满是关切与不解,“阿芷姐,你去哪了?屋子怎么塌了?阿言姐呢?”

    古芷兰未答,径直越过他,往屋内走去。

    康兮言与燕涵,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二女面色沉冷,如覆寒霜。

    燕涵则垂着脑袋,双手交叠在身前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畏畏缩缩地跟在康兮言身后。

    孙楠心下了然,轻叹一声,莲花灯的烛火,又暗了几分。

    他转身,默默跟了进去。

    室内,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厚厚的红毯,隔绝了屋外的寒气。

    角落的铁盆里,炭火正旺,烧得“噼啪”作响,火星四溅。

    矮几之前,燕涵与康兮言对坐蒲团。

    几上,唯有一壶清茶,两只玉杯,清寂得很。

    康兮言提起茶壶,为燕涵斟了一杯热茶。

    水汽氤氲,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
    “当年,执意随我来桓州,如今,可曾后悔?”她的声音,很轻,很淡。

    燕涵垂眸,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,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燕涵抬起头,目光坚定,一字一句道:“人生若尘露,天道邈悠悠。既已选择,便无回头之路。我每一步,皆是心甘情愿,纵有风雨如晦,亦不悔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愧疚,“只是连累了你,心中不安。”

    康兮言端起自己的茶杯,浅抿一口,淡淡一叹,“事已至此,说悔,说愧,皆是枉然。当务之急,是寻法续命。”

    燕涵的指尖,猛地攥紧了玉杯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他喉结滚动,声音微颤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与恐惧,“阿言,我…还能活多久?”

    “十年。”

    康兮言放下茶杯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冰蚕蛊毒,无药可解。唯有以百解草,搭配枯骨花,方能暂缓毒发。只是枯骨花早已绝迹,世间再难寻得。燕涵,你最多,只剩十年光阴。”

    “十年……”

    燕涵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,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。

    他不过二十五岁,正是鲜衣怒马,意气方遒之时。

    燕涵原以为放下执念,便可守着一方小院,看春樱漫野,夏荷听雨,秋江映月,冬雪烹茶,安稳度此一生。

    未料命运猝然落笔,判了他十年死期。

    兖州雨巷的初见,千里相随的赤诚,桓州城外的独处,一幕幕,如走马灯般,在他眼前闪过。

    那些细碎的暖意,那些未说出口的情愫,那些对未来的期许,竟都要被这无情的毒蛊,碾得粉碎。

    他恨命薄如纸,恨未及遍览山河,恨年少光景才展眉梢,便要直面尘归尘、土归土的结局。

    心头的恐惧,如潮水般,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竟发现,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,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缓缓回过神。

    望着杯中渐渐冷却的茶水,他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短梦无凭春又空。纵是彭祖高寿八百,终有归尘之日。他得遇倾心之人,得享数年安稳,较之那些英年早逝,身不由己之人,已是万幸。

    流年莫虚掷,华发不相容。

    既知来日无多,便不必再为过往纠结,不必再为未来惶恐。

    守好余下的朝夕,不负时光,不负本心,亦不负,这场相逢。

    心头的恐惧,渐渐散去,只剩下释然与清明。

    他抬眼,看向康兮言,眸光澄澈,如秋水般平静,一字一句道:“十年,够了。”

    康兮言望着他,那双总是含锋带媚的凤眼里,闪过一丝讶异。

    她轻声问,“你这般豁达,当真甘心?二十五岁,人生如朝日初升,才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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