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来仪: 338、暗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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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谢玉松在蜀都声名鹊起之时,郑阿达正顶着刀子般的凛冽寒风,在崎岖官道上辗转奔袭,目标直指蜀都。

    北风卷着雪沫子,像无数根细针,扎得他脸颊生疼。

    藏在粗布斗篷下的脸早已冻得青紫,唯有一双眼睛,在昏黄的天色里透着鹰隼般的锐光。

    自郑阿达来了兴朝地界后,已在此辗转数月有余。

    在兴朝,贩卖私盐本是杀头重罪,他又无正经汉籍,若非端州节度使苍屹贪慕他的滚滚财源,将他暗中收下,还为他伪造了“韩石”这个见不得光的汉籍身份,他早已成了官府通缉榜上的亡魂。

    端州境内无一处盐矿,郑阿达要维系这份刀尖上讨生活的营生,每年需向苍屹缴纳四十万锭黄金、八十万两白银的供奉,这笔巨款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生性贪财嗜利的他,早已将盛产食盐的赣州视作囊中之物,只是苦于没有门路渗透。

    前些时日,听闻蜀都节度使穆瑾之公然反出朝廷,境内盐务尚在混乱之中,尚未完全规范。

    而秦州谢家的谢玉松,仗着有穆瑾之撑腰,正大肆拉拢商界势力,意图染指盐茶两业。

    郑阿达听闻传言,眼中精光乍现,暗自盘算,这谢玉松有官府做靠山,又在四处收拢商贾,我若能隐去真实身份投靠于他,便能借他的名头在蜀都站稳脚跟,再暗中打通赣州的盐路,届时钱财便如江水般滚滚而来,何乐而不为?

    这一路,郑阿达赶路的日子苦不堪言。

    白日里,他带着四个小厮扮作寻常行商,牵着一匹瘦马,马背上驮着简单的行囊与几锭用作盘缠的碎银,在风雪中艰难跋涉;夜里,便寻一处破败的驿站或山神庙歇脚,裹着单薄的被褥抵御严寒,有时甚至只能嚼几口生硬的麦饼充饥。

    一路上,他不敢暴露半分匈奴人的痕迹,说话刻意模仿汉人的腔调,行事更是低调隐忍,生怕引来官府的盘查。

    这般日夜兼程,足足走了二十余日,他才终于抵达蜀都。

    进城时,天色已近黄昏,风雪渐歇。

    郑阿达牵着马,脚步虚浮地走在青石板路上,连日的奔波早已耗尽了他和小厮的体力,腹中更是饿得咕咕作响,一阵阵眩晕袭来。

    他寻了一处僻静的街角,将瘦马交给附近客栈的伙计寄养,并让跟着自己的四名小厮去客栈休息,自己只揣着几枚碎银,便迫不及待地四处张望,想要找个地方填填肚子。

    不远处,一家小小的面摊正冒着腾腾热气,昏黄的油灯下,几张简陋的木桌旁已坐了几位食客,哧溜吃面的声响伴着香气飘了过来,勾得他腹中馋虫愈发躁动。

    他快步走过去,在一张空桌旁坐下,斗篷上的雪沫子落在地上,瞬间融化成一小滩水渍。

    “店家,来两碗面!”他粗着嗓子喊道,声音因干渴而有些沙哑。

    很快,一个穿着灰布短褂、腰间系着油污围裙的小二快步走了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水,笑着应道:“客官稍等,面马上就来!看您这模样,是刚赶路来的吧?这天儿可真够冷的,喝碗热水暖暖身子。”

    郑阿达接过碗,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,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,稍稍驱散了些许疲惫与寒冷。

    他放下碗,目光在小二脸上打量了一番。

    这小二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,眉眼活络,嘴角总带着笑意,一看便是个消息灵通的主儿。

    他心中一动,装作随意的样子问道:“小二,我是外地来的行商,想在蜀都做点买卖,不知这城里如今最有名望的商人是谁?”

    小二正擦着桌子,闻言抬眼瞧了他一眼,笑着说道:“客官您可问对人了!要说以前,这蜀都商界的头把交椅,当属郑蒙郑老爷,家底厚,路子广,没人不给他面子。可自从谢玉松来后,风向可就变了!”他压低了声音,凑近了些,“现在啊,最有名的得是谢玉松谢老板!”

    “谢玉松?”郑阿达故作疑惑地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小二见他感兴趣,说得愈发兴起,“可不是嘛!您要是做买卖的,秦州谢家的名号总该听过吧?那可是百年望族,生意遍布南北,家底殷实得很!”他掰着手指头数道:“谢老板来蜀都才两月不到,就凭着穆节度使的支持,硬生生在盐茶两业闯出了一片天,不仅拉拢了不少外地商贾,就连本地行商,也都想投靠他呢!”

    郑阿达心中暗喜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淡淡说道:“原来如此,看来这谢老板确实不简单。”

    他端起刚上桌的面,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,掩盖住眼底的算计。

    秦州谢家的名号,他自然早有耳闻。

    当年在匈奴贩盐时,他便听过不少关于谢家的传说,只是未曾想,谢玉松竟会来蜀都涉足盐务,这倒正好合了他的心意。

    一碗面下肚,腹中的饥饿感彻底消散,身上也暖和了许多。

    他付了面钱,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翌日天刚蒙蒙亮,天边泛着一抹鱼肚白,郑阿达便已起身。

    他在客栈简陋的盥洗室里,用温热的水仔细洗漱,褪去了连日赶路的疲惫与风尘。

    他换上一身半新的青布长衫,外披一件灰色大氅,这是他特意准备的行头,既不张扬也不失体面。

    整理妥当后,他结清房钱,带着四名小厮,牵出寄养在客栈后院的马,翻身上马,五人骑马离开了蜀都,朝着赣州方向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赣州境内多丘陵山谷,羊肠小道,官道蜿蜒曲折。

    他在赣州城外看到了大片将开未开的闹羊花,花苞呈淡红之色,在枯草丛中格外扎眼。

    郑阿达曾听老一辈的人说过,闹羊花全株有毒,花叶枯落后埋入土壤,虽能让草木短期长势旺盛,却会慢慢污染土地。

    久而久之,草木便会枯萎,误食其滋养的作物,更是会让人头晕腹痛,重则丧命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些花苞看了半晌,想起这花要到三月才会绽放,虽转身离去,心里却对闹羊花多了几分留意。

    郑阿达再次翻身上马,带着小厮一路策马前行,不时勒马停下,向路边劳作的百姓打听雾岭茶舍的方位。

    “老乡,请问去雾岭茶舍怎么走?”他对着一位身背斗笠、正在锄地的老农拱手问道,语气谦和。

    老农直起身,指了指前方一条岔路,“顺着那条路往山里走,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。那茶舍可是咱们赣州的好去处,谢老板待人厚道,生意红火得很呐!”

    郑阿达连连道谢,心中暗记路线,他转身给了四个小厮一些碎银,让他们去赣州找间客栈,然后见机行事。

    四个小厮散去后,郑阿达继续催马前行。

    沿途又问了几位路人,皆是对谢玉松赞不绝口,这让他愈发笃定,投靠谢玉松是眼下最稳妥的一步棋。

    终于,雾岭茶舍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之中。

    只见茶舍依山而建,青瓦白墙,门前挂着一块烫金匾额,上书“雾岭茶舍”四个大字,字体遒劲有力。

    茶舍周围云雾缭绕,茶林苍翠,一派清雅幽静之景。

    郑阿达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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