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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凤来仪》 352、血祭(第2/6页)
,安定天下了?”
琉璃望着远方沉沉暮色,语气沉缓而坚定,“我好歹也是一州节度使,当初承蒙你相救,才有今日的地位。执掌一州、治理百姓之后,我才真正看清人间疾苦。你虽定下十四条新政,可遂州街头,依旧有流离失所的孤儿、沿街乞讨的流民、无依无靠的老弱,每每见此,我都于心不忍。我只盼这天下早日迎来明君,施恩布德于四海,让世间重归繁华太平,让天下百姓再无饥寒苦难,让每一个人都能迎着阳光,安稳度日。”
白清兰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后的虞暥,随即转回琉璃身上,眉眼间漾起笃定的笑意,“会有那一日的。琉璃,你期盼的盛世,终有一天会如约而至。”
这日午时,天黑如墨,乌云密布,狂风骤起,刮得满城萧瑟,天地间一片压抑死寂。
闹市中心,早已挤满了围观议论的人群,人声鼎沸,皆因高台之上,耿浩被人五花大绑,两名铁甲侍卫死死将他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分毫不得动弹。
他身上昔日锦袍被粗暴撕扯得褴褛不堪,金线暗纹磨得斑驳,沾满血污尘土,狼狈至极。
他身后,正是待他至亲至善的兄嫂——耿鑫与丽娘,还有他们膝下三儿两女。
耿鑫一身粗布麻衣早已洗得发白,边角磨得毛糙,此刻被铁链勒得皱缩扭曲,沾满尘土与血渍;丽娘虽身着华贵锦绣罗裙,此刻却发丝散乱、衣裙沾泥,满面污秽。
而他们的三子两女,最大的已然成年,刚满十八,一身锦衫挺拔,满面悲愤;最小的尚在牙牙学语,懵懂无知,一身锦缎小袄精致柔软,一双清澈眼眸,尚不知生死将至,只怯生生攥着母亲华贵的衣角。
更有耿家上下五十名下人,昔日体面的衣服尽数被剥去,一身粗麻囚服肮脏破旧,双膝跪地,失声痛哭,哭声凄厉,直冲云霄。
耿浩一生忠君爱国,心怀坦荡,明知遭人构陷,依旧束手就擒,不愿背负叛上作乱的污名。
可当他亲眼看见恩重如山的兄嫂、无辜稚子、忠心仆役,皆要因自己沦为刀下亡魂时,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绝望,拼命挣动,铁链深陷皮肉,渗出血迹,染红褴褛锦袍,他却浑然不觉。
耿鑫双目赤红,须发皆张,厉声嘶吼,“耿浩,我们一家待你恩深似海,掏心掏肺,视若至亲,你为何如此糊涂,偏偏要连累我们满门赴死啊!!!”
他吼得声嘶力竭,发白的粗布麻衣随挣扎剧烈抖动,眼底深处,却无半分真正的怨怼,只有剜心蚀骨的痛楚。
他从不怪耿浩,要怪,只怪这世道不公,只怪这奸人构陷,他这条命本就是耿家所赐,陪耿浩一同赴死,他心甘情愿,可他的妻儿,何错之有?
耿鑫话音未落,已是泣不成声。
耿浩更是哭得肝肠寸断,涕泗横流,褴褛锦袍上泪血交融,只能一遍又一遍,嘶哑地重复着“对不起”三字。
每吐一字,都撕心裂肺,痛不欲生,仿佛心腑被千刀万剐。
他微微偏头,望见那两岁的小侄女,精致的锦缎小袄沾了泥污,仍懵懵懂懂望着这片陌生之地,眼中全无恐惧,只剩天真纯粹,他愧疚得无言以对,五内俱焚,胸腔之中的自责几乎将他活活溺毙。
他的兄嫂,是世间少有的良善之人。
身为国公府义子,虽身份尊贵,却从不骄纵,年年寒冬搭建粥棚,施粥救民,旧衣细软尽数赠予贫苦百姓。
对他,更是好到了骨子里——每每他登门,兄嫂必以珍馐美馔相待;每每他遭遇难事,都是兄嫂倾尽全力,为他遮风挡雨,排忧解难;无论他做何等决定,兄嫂永远第一个站出来支持;就连他执意入朝为官,以身涉险,兄嫂也依旧倾尽所能,为他铺路撑腰,从无半分迟疑。
犹记年幼之时,耿浩突染重疾,高热不退,神志昏沉。
家中遍请名医郎中,一碗碗苦涩汤药轮番灌下,诊治不断,最后足足熬了十日,才痊愈。
那十日里,耿浩时常烧得迷迷糊糊,不省人事,是耿鑫衣不解带,昼夜不离,守在榻前,亲自为他擦身降温,耐心哄喂汤药,片刻不曾离开。
病中恍惚,耿鑫握着他滚烫的小手,轻声讲起一则故事,“浩儿,你听着。昔日有一老翁,年已七十,膝下一子两女。儿子身为长子,担起奉养之责,两女早已出嫁。儿子照料老父,虽言语粗直,偶有怨言,却倾尽全部积蓄为父求医,为此妻离子散,家破人穷;女儿们虽温言软语,笑脸相迎,却一分一厘不肯付出,只做表面孝顺。老翁昏聩,只信虚情假意,弥留之际,将毕生积蓄尽数赠予两女,对倾尽所有的儿子,分文不留。”
耿鑫声音轻缓,“《孝经》有云,孝子之事亲也,居则致其敬,养则致其乐,病则致其忧,丧则致其哀,祭则致其严。《论语》亦言,今之孝者,是谓能养。至于犬马,皆能能养;不敬,何以别乎?浩儿,你要记牢,真孝在心,不在口;真意在行,不在言。世人多愚笨,以甜言蜜语为孝,以倾力相护为拙;以虚礼敷衍为顺,以掏心掏肺为愚,此乃大错特错。声色之孝,是为伪孝;力行之孝,方为真孝。《礼记》云,父慈子孝,兄良弟悌。你我虽非血脉同胞,可长兄如父,长嫂如母,我本是国公府义子,蒙爹娘收养,待我胜似亲生,我此生唯一所愿,便是护你一世安稳。我讲这故事,不是教你怨怼,是教你,待你真心者,不可负;为你倾命者,不可弃。这便是立身天地间,最不可丢的道义。”
彼时年幼,耿浩昏沉懵懂,只将这番话记在耳中,却未能真正领悟其中深意。
直到此刻,他被按在刑场之上,亲眼看着待他胜似血亲的兄嫂,因自己一步踏错,即将满门抄斩,儿时兄长的教诲才如惊雷炸响,字字句句,彻骨铭心。
他终于懂了——
兄长当年的守护,是兄友弟恭的至善;
兄长当年的教诲,是忠孝仁义的根本;
而自己今日连累满门,便是最大的不孝、不义、不仁、不悌!
耿鑫望着痛不欲生的耿浩,满腔悲怒渐渐化作无尽悲凉,声音嘶哑颤抖,再无半分怒意,只剩锥心之痛,“我昔日教你孝悌之义,教你知恩图报,教你长兄如父,长嫂如母。今日你闯下塌天大祸,我陪你赴死,我从未怪过你半分,我这条命,本就是耿家给的,陪你同死,我甘之如饴。可我的妻儿,你的侄儿侄女,他们何罪之有?为何要因你,因我,白白送了性命啊……”
一番话,震得耿浩心神俱裂,他猛地以头撞地,鲜血淋漓,与泪水混作一团,染红身下青石板,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呜咽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两侧士兵擂动行刑大鼓,鼓点震天撼地,震得人耳膜发颤,心胆俱寒。
站在台下的百姓纷纷流下恻隐酸楚的眼泪,可他们惧于皇权威势,忌惮刀兵加身,只能攥紧双拳,敢怒而不敢言,无人敢挺身而出为耿家鸣冤。
今日的监斩官是宗黎,他虽高坐监斩台上位,指尖却微微发颤,心底忐忑难安。
他明白,虞琼令自己监斩耿浩全家,实则是为自身退位铺路,她要借这场屠戮逼反群臣,离间太皇太后与朝臣之心,唯有如此,魏哲方能收拢臣心,稳坐帝位。
匈奴的天,终是变了!
宗黎抬手取出火签令,臂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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