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来仪: 359、失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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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魏哲环视百官,“诸位爱卿,还有事要启奏吗?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一位身着紫色官袍、身宽体胖、面相老成的老者迈步出列,躬身行礼,一字一句道:“王上,老臣蒙太皇太后恩典,得任右相,自当尽心辅佐王上。皇家人丁单薄,老臣膝下有三女,长女元宪二十有一,次女元节十九,小女元华十七,老臣愿献三女入宫,一来表老臣忠心,二来为王室开枝散叶。”

    此人正是元禄,先前任户部侍郎,为官二十载兢兢业业,明哲保身,不显山不露水,几近被朝臣遗忘。

    实则他出身武夫,早年走镖习武,为官后为子嗣前程,暗中私养十万兵马,至今已有十九年。

    当年其二女未出生时,其妻邹氏梦到天女舐云,当即寻算命先生卜算,算命先生道:“此女有凤命,贵不可言。”

    只一句话,元禄遂起养兵之心,令长子元丕带兵隐匿于桓州城外,扮作百姓,以待来日。

    元禄此人书法灵秀,尤善行草,膝下三女一子,独子便是元丕。

    魏哲登基之初,虞琼便骤然将其擢升为右相,昔日默默无闻的侍郎府,一时间门庭若市,道贺者络绎不绝,尽显人心冷暖。

    而今日元禄献女,本就是虞琼暗中授意,魏哲早知此事无法推脱,只得不动声色,从容应对。

    桓州城外,旧屋斑驳,院墙爬满枯藤。

    贶琴缓步走到昔日居所,推门而入,屋内尘灰厚积,桌椅空置,竟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她心头一沉,辗转向邻里打听,才得知母亲窦娘早已与父亲贶疆和离,改嫁况珂,早已搬离此处。

    原来这世间,她当真再无亲人,原来再亲的人,都有抛下她的可能。

    贶琴轻叹一声,胸口堵得发闷,沉甸甸的喘不过气,母亲当年的话语骤然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“等你富贵了,我便与你断了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没你养老,我一个人照样能活”。

    是啊,这世上从没有谁,缺了谁就活不下去。

    贶琴满心郁气无处排解,他转身去往家府,寻到辛楚。

    辛楚抬眼望见她,一时微怔。

    眼前的贶琴,褪去往日丰腴,身形清瘦,眉眼舒展,虽无倾国绝世之容,却也生得闭月羞花,清丽动人。

    辛楚每每与她说话时,总会因她的容貌看的失神,但又总会忍不住的下意识多看两眼,但很快便挪开视线,恪守君子之礼,端方自持。

    见贶琴神色凄楚,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孤绝寒凉,辛楚敛去神色,正襟危坐,语声清和如松风拂涧,缓缓开口,“怎么了?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?”

    贶琴声音发颤,眼底泛着湿意,哑声开口,“我回了旧居,却发现家中早已空无一人,我娘亲…她早已弃我而去。师傅,我想问你,人生于世,意义何在?”

    辛楚望着她眼底的孤苦与茫然,语气轻缓而温和,“那你觉得意义何在?”

    贶琴一怔,垂眸低声,语气满是落寞,“我不知,只觉人世寒凉,至亲皆弃,生亦无趣,死亦无牵。”

    辛楚抚袖轻叹,“你所惑之事,非你一人之惑,乃是千古世人共通的迷惘。未知生,焉知死?人生真义,从不在富贵荣华,不在儿孙绕膝,不在亲眷相守,而在立心、立身、立命。风雨如晦,鸡鸣不已。人本就是世间独行者,纵有至亲相伴,也不过同路一程,何曾有人能伴你至终?”

    贶琴默然不语,指尖紧紧攥起,心头酸涩翻涌。

    辛楚续道:“你今日痛心于母亲背弃,质疑亲情冷暖,实属人之常情。古来儒者倡孝,《孝经》言,夫孝,德之本也,此话本非虚妄,可孝绝非愚孝,恩也不是盲恩。《孟子》有云,君之视臣如手足,则臣视君如腹心;君之视臣如土芥,则臣视君如寇仇。君臣之间尚且如此,何况骨肉至亲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温而有锋,“世人常说父母之恩,昊天罔极,本是感念生养之恩,可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;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。天地化生万物,本无恩义可言;父母诞育子女,也并非刻意施恩。”

    贶琴猛地抬眼,神色惊惶,“你这话,岂非大逆不道?”

    辛楚淡淡一笑,语气平和却笃定,“并非忤逆,而是本真。生者,借也;死者,归也。父母生子,不过是阴阳交感、血脉相续,既不是为了报恩,也不是为了施德,更非为了养老送终。若说生育是莫大恩情,那天下贫苦之人便不该生子,困苦之家便不该育后,这岂不是违背天道?”

    他语声沉稳如钟,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,人生本就是一场孤旅。你问生育留后的意义,从不在养儿防老、传宗接代,而在生命的自然延续,如草木春生,如江河东流,无关功利,无关恩情。”

    贶琴声音微颤,眼底泛着泪光,“可若孩子生在贫贱之家、不和之门,终日愁苦不安,这般降生,难道不是罪过?这样的人家,本就不该生子,不是吗?”

    辛楚轻叹,目光柔和,如暖阳照进寒潭,“你此问,已触及时事根本。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。富贵之家,未必养出良善之人;贫贱之门,未必育不出德行君子。孔子困于陈蔡,颜回箪食瓢饮,皆出身微寒,却德昭千古;南唐后主锦衣玉食,最终国破家亡;隋炀帝坐拥天下,落得身死名灭。可见福祸从不在家境,而在心性;苦乐从不在出身,而在自守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渐深,字字如重锤敲心,“至于父母不和、家无温情者,生子并非过错,错在不以慈爱待子,不以礼义持家。可出身无法自选,父母无法自择,既然已然降生,便是定数。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。你无法选择父母,却能选择自己的活法;无法改变过往,却能定下余生的方向。”

    贶琴眼眶微热,泪水险些滑落,低声呢喃,“可她厌弃我,还说富贵便断亲,如今她做到了。我…又何以为人子女?”

    辛楚凝视着她,字字清晰,句句含理,“贶琴,你记好。父母之恩,在生养之命,不在周全之护;骨肉之亲,在心意相投,不在血脉相连。君子和而不同,群而不党。至亲若善,便敬之、近之、孝之,此乃天理人情;至亲若恶,便冷之、远之、避之,这不是不孝,是自保,亦是守心。”

    他一字一顿,如拨云见日,驱散她心头阴霾,“父母生你,是天地定数,你无法更改,也无需怨怼。生而不养,养而不慈,亲而薄情,这样的骨肉至亲,靠近只会徒增伤害,远离方能求得心安。远离,不是不孝,不是忘本,不是冷血,而是不与消耗自己的人同行,不与薄情寡义的人纠缠。孝,是孝于心、孝于理、孝于德,而非孝于怨恨、孝于苦楚、孝于自我伤害。”

    贶琴怔怔望着辛楚,胸中积压多年的郁气,仿若被长风一扫而空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辛楚言语平淡却直抵本心,“你今日这般痛苦,只因你曾以为,世间总有依靠,总有归处,总有不离不弃之人。可人生天地间,忽如远行客。人本就一无所有,来时空手,去也空空。父母在,是一场缘分;父母离,是一场别离;父母薄情,便是一段陌路。好的家庭,教你感受温暖;坏的家庭,教你远离寒凉。生你的人,你无法选择;待你的人,你尚可取舍。这般境遇,除了远离,你别无他法;而远离,从来都不是不孝。孝,是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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