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来仪: 376、番外十三:金洁/谭耀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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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碎银日渐耗尽,眼看着连养活金岁安都成难事,走投无路之下,金洁别无选择,只能动了嫁人为妾、依附旁人活下去的念头。

    万柳村的万家是本地富庶地主,家底丰厚良田千亩,家中嫡子万治,正四处寻访佳人,打算迎娶第三房小妾。

    金洁自知自己容貌出众、姿色过人,索性狠心拿出仅剩银钱,购置胭脂水粉、新衣罗裙,精心梳妆装扮,暗中摸清万治日常行踪,刻意设计一次次偶遇相逢。

    美色当前,万治果然一见倾心、念念不忘,没过多久便顺水推舟,将金洁迎娶入万府,纳为三姨娘。

    初入万府一段时日,万治对金洁尚有几分新鲜宠爱,可正妻许氏心性善妒,一见金洁容貌绝色,便将她视作眼中钉、肉中刺,日日处处刁难针对、百般折辱。

    新妇敬茶那日,更是当众折辱。

    厅堂之上,一众妻妾仆婢环绕,许氏端坐主位,面色冷淡居高临下,故意示意金洁双手捧着滚烫热茶躬身行礼,自己偏偏抬手不接,任由金洁双手高举茶杯,烫得指尖发红、手臂颤抖。

    金洁手臂酸麻难忍,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许氏唇瓣勾起一抹阴冷冷笑,淡淡开口,“茶凉了,倒掉,重新斟来。”

    身侧贴身丫鬟欢儿心领神会,立刻上前一把夺过茶杯,换上一只空杯强硬塞进金洁手中,厉声呵斥,“端稳了!少给夫人摆脸色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许氏提起一旁滚烫沸水铜壶,毫不留情,直直朝着空杯中猛倒而下。

    沸水满溢而出,顺着杯沿滚烫泼洒,尽数浇落在金洁白嫩手背之上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

    灼痛刺骨,金洁疼得浑身一颤,手中茶杯应声脱手,狠狠摔落在青砖地面,碎裂一地,滚烫热水也尽数溅湿她一身衣裙。

    不等金洁半句辩解,丫鬟欢儿立刻上前,扬手便是一记响亮耳光,厉声怒骂,“好一个不知规矩的贱婢!夫人敬茶也敢失手打碎,真是下贱出身、野性难驯!”

    金洁眼眶泛红,强忍疼痛想要开口辩解,许氏眼底寒意更甚,冷冷出声下令,字字刻薄冰冷,“乡下来的野丫头,果然半点规矩不懂。来人,把她拖到府门前跪着,跪满三个时辰,明日再好好教她何为尊卑规矩、何为宅门礼法。”

    那日烈日之下,金洁跪在万家大门之外,双膝跪地久久不起,膝盖磨得红肿青紫、破皮渗血,待到时辰满起身之时,浑身酸软无力、摇摇欲坠,周遭看热闹村民指指点点、闲言碎语不断,却无一人上前搀扶半句。

    她只能狼狈不堪、连滚带爬独自回到偏院陋室,关上房门独自垂泪,默默为自己烫伤的手背、青紫的膝盖上药疗伤。

    府中另外两房妾室听闻金洁当众受罚,纷纷赶来落井下石,围着陋室肆意嘲讽羞辱,言语刻薄难听,极尽鄙夷。

    金洁就在压抑刻薄的万府之中隐忍两年,日日受尽磋磨委屈、冷眼欺凌。

    为护住金岁安,她只能趁着无人之时,悄悄偷窃府中零碎银钱以备度日,此事尽数被欢儿看在眼里、记在心上。

    两年期满,许氏暗中挑拨,在万治面前不断谗言构陷。

    万治本就对金洁褪去新鲜感、情意淡薄,被许氏一番挑唆,不问青红皂白,直接将金洁一纸休书,当众扫地出门。

    金洁本以为脱离万府便是解脱新生,未曾想祸事接踵而至。

    她前脚刚离开万府,许氏后脚便带人寻上门来,颠倒黑白、恶意诬陷她偷盗万家巨额财物,张口便索要百万两白银赔偿,更是放言狠话,若是限期之内拿不出银两,便立刻将金洁与金岁安一同强行卖入青楼娼馆,永世不得翻身。

    走投无路、进退两难,为保全小妹性命,金洁别无他法,只能忍痛自愿踏入青楼卖身接客。

    而金岁安被扣押在万府当作人质筹码,一日银两不清偿完毕,小妹便一日不得脱身自由。

    这一步踏入风尘泥沼,便是整整两年光阴。

    两年青楼沉浮,昔日单纯柔软的金洁彻底蜕变。

    她学会浓妆艳抹、学会逢迎假意、学会虚与委蛇,更学会在泥泞之中心硬如铁、杀伐自保、不择手段。

    茅舍之内,谭耀神色诚恳道谢,“多谢姑娘出手相救,他日待我归家,定会重谢姑娘。”

    金洁抬眸看他,语气直白刻薄、毫不婉转,半分温情假意都无,“道谢的空话不必多说,若真有心报恩,便拿出真金白银,比什么虚言客套都实在。”

    “银两自然不会少了你。”谭耀正色应下,“待我伤势痊愈、重回故地,即刻命人送来足额银两报答。”

    金洁闻言不愿再多攀谈,起身转身便走,只留一句背影淡淡传来,“想来你也饿了,安心躺着休养,我去下厨做饭。”

    说罢,径直走入内间灶房。

    往后一段时日,谭耀便安心留在茅舍之中养伤度日。

    朝夕相伴、日日相处,他才慢慢知晓,眼前清冷女子,竟是沦落风尘的青楼妓子。

    她待人向来冷淡疏离,性情孤僻寡言。

    茅舍屋外,总有村中长舌妇人聚在一起指指点点,污言秽语肆意谩骂,“娼妓”、“贱人”、“不知廉耻”、下作卑贱的难听话语不绝于耳。

    究其根源,不过是那些妇人的丈夫,皆曾慕名前往青楼点过金洁罢了。

    旁人唾骂非议、流言蜚语刺耳难听,金洁向来置若罔闻、毫不在意。

    只要旁人不曾闹至家门惊扰生计,一切辱骂诋毁,她全都默默隐忍、淡然置之。

    一日深夜,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,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金洁轻手轻脚推门而出,细微动静恰好惊醒榻上浅眠的谭耀。

    谭耀心生疑虑,悄然起身尾随而去,一路跟着金洁行至城外长河河滩。

    昏沉月色之下,河滩之上静静躺着一具男子尸体。

    死者面色惨白毫无血色,身着破旧麻衣,身形枯瘦单薄。

    令谭耀震惊的是,金洁一介柔弱女子,面对冰冷死尸毫无半分惧色,神色平静漠然,弯腰俯身,徒手拖拽尸体一步步行至河边,毫不犹豫用力一推。

    “扑通——”

    沉闷水声响起,尸体顺势坠入河水,顺着流水缓缓漂向远方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    金洁转身正要折返,抬眸刹那,直直撞入谭耀沉沉眼底。

    看清来人是他,金洁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,随即眉眼一扬,漾开一抹带着自弃与破罐破摔的妩媚笑意,坦然开口,“怎么?一路尾随我,是打算拿住把柄,将我送官治罪?”

    谭耀眉心紧紧拧起,目光沉沉看向她,语气凝重,“你为何要杀他?”

    金洁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不过碾死一只蝼蚁,“他寻我陪宿,事后却翻脸赖账,分文不肯给。”

    “你何苦如此作践自己?”谭耀声音沉沉,藏着压抑的痛心。

    “我不作践自己,拿什么活下去?”金洁抬眸反问,句句锋利直白。

    “你当真这般贪恋钱财?”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金洁上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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