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: 80-9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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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梦见我亲阿爷了……”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他在怪我……怪我忘了姜家的仇……怪我天天在锦绣堆里舒坦地过日子,什么都不记得了……”

    崔夫人将她搂得紧紧的,手掌一下一下抚过她的脊背,轻声哄道:“傻孩子,那是梦。你是他的亲生骨肉,他疼你还来不及,怎么会怪你?”

    崔令妩伏在她怀里,泪水洇透了那一片衣襟,洇出深色的湿痕。

    屏风后忽然传来脚步声。崔令昭的声音隔着一道绢纱递过来:“母亲,妹妹。”

    “裴少卿在府门外。”崔令昭顿了顿,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身后还跟着两名禁军。站了好一会儿了。”

    崔令妩松开崔夫人的手,掀开薄被,赤脚踩在地上。青石砖面的凉意从脚心直蹿上来,激得她整个人打了个颤,可她像是没感觉似的,径直往门口走。

    “阿妩!”崔夫人慌忙起身,“外头下着雨!你穿鞋——”

    崔令妩拉开房门,一脚踏进雨里。廊下的灯照着她单薄的背影,月白襦裙瞬间被雨水打透,贴在她的肩胛骨上。

    崔令昭抄起门边一把伞追了出去,可她已经跑下了台阶。

    崔府各处陆续掌上了灯,一盏一盏的暖光在雨幕里晕成毛茸茸的橘色光圈,把青瓦和石阶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裴砚还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雨水沿着袍角的褶裥成串地往下淌,脚下已经积了一小滩水,水面泛着细碎的涟漪,映着头顶昏暗的天色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失了血色,干裂的纹路里渗着一丝极淡的红,可脊背依然挺着,像一根被压到极限却不肯弯的竹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将尽。

    他忽然身形一晃,紧跟着膝盖便软了下去,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地。膝盖砸在积水里,溅起的水花扑上他的衣摆,很快又被新的雨水盖过去。

    两名禁军大惊失色,冲上来搀他:“裴少卿!”

    裴砚五指探进水面,指节绷得发白,试图把自己从这泥泞里托起来。可臂上筋脉像是被人一根根挑断了,撑了两度,掌缘在水里划出两道浅浅的痕,终究又沉回去。

    他侧过脸,雨水顺着眉骨淌进眼窝,声音低沉:“……无妨。”

    这一声“无妨”甫一落地,天地间忽地炸开一声——

    “裴砚!”

    隔着万千道雨帘,隔着漫天的水声轰鸣,那两个字劈开所有浑浊,直直扎进他耳中。

    裴砚猛地仰起头。水珠沿着额发倾泻下来,灌进眼底,他也不眨一下。

    两双眼睛隔着雨幕对上,周遭的一切都在那一息里消了音。

    崔令妩没有片刻的犹疑。她提起裙裾冲下石阶,踏进积水里,水没过足踝,寒意沿着胫骨一路攀上来,她也浑不在意。她扑到他身前,双臂从他腋下穿过,十指扣紧他湿透的脊背,将他整副身躯都收进自己怀里。

    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,落在他的脖颈上。她的下颌抵着他的肩窝,唇几乎贴着他耳廓,声音又轻又稳:“我等你给我一个答案。”

    裴砚身形一僵。

    他喉结上下滚了一遭,嘴唇翕动,像有千言万语堵在齿关后头,可终究一个字也碾不出来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无

    第85章 诬陷

    他低下头去, 从袖底摸出一只松花色的锦袋,缎面已经湿透了,系口的银线还紧紧缠着。

    裴砚把它塞进她掌中, 指尖在她冰凉的掌心停了一瞬, 然后——他用力直起身,一手撑着水面,另一只手将她不容抗拒地推向已经赶来的崔夫人。

    崔夫人用外氅裹住女儿颤个不停的肩, 崔令昭从另一侧扣住妹妹的臂弯。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她,转身往府门的方向急行。

    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崔令妩被母亲和兄长挟裹着踉跄向前,可她整个身子都在往后拧。

    裴砚跪在原地,任由雨水从他眉骨往下淌。

    门房合上了大门。

    崔令妩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缝最后一线光里,手里的锦袋被她死死攥着。

    “裴少卿,时辰到了!”禁军急得嗓音变了调,“陛下那头等着回话,您这身子也……”

    裴砚阖了一下眼。借着两只手托住臂肘,他一点一点地把膝盖从泥水里拔起来。腿骨刚挺直,膝弯便是一软, 整个人朝侧边栽下去。

    一只手猛地从斜刺里兜过来。

    李玄明几乎是扑到的,携着一身潮冷的水汽, 稳稳接住了那副摇摇欲坠的身躯。他低头一瞥——那张脸白得发青,嘴唇抿成一道淡淡的痕,眼睫半垂着, 水珠挂在那里一颤一颤的, 不知道是雨,还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李玄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,滚出一声极沉的叹息, 却终究没撂出来半个字。他抬起头,望着崔府那扇大门,门缝里透出一线暖暖的烛光。

    他忽然偏过头,嗓音粗粝:“伞呢!”

    两名禁军被这一嗓子震得一哆嗦,手忙脚乱从地上拾起伞,伞骨歪歪斜斜地举在两人头顶。

    雨水顺着伞沿淌下来,砸在李玄明的肩上,砸在裴砚湿透的脊背上。他弯下腰去,将裴砚整个人送上了背。

    雨越下越密,天地之间只剩白茫茫一片水光,崔府大门背后的灯火被越拉越远,从一缕暖黄渐渐缩成一点萤光,最后被雨帘一合,便连那一点也吞没了。

    崔府。

    崔令妩靠在窗边的软榻上,整个人陷进锦被里。翠翘立在榻边,拿干布巾替她绞发。布巾擦过湿漉漉的发尾,水渍洇进锦被面儿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
    她忽然打了个喷嚏,肩膀一缩,鼻尖泛了红。翠翘连忙捧了热汤递到她嘴边,崔令妩低头啜了一口,汤水滚过喉咙,烫得她一激灵,寒意却还在骨头缝里盘着不肯散。

    她搁下碗,目光落在小几上那只锦袋上。

    缎面还是湿的,银线系口被扯松了,松松地敞着一个口子。她伸出指尖,指腹触到那冰凉的缎面时缩了缩。

    片刻后,她才把锦袋拿起来,解开口,抽出里面那张纸笺。

    笺已经湿透。

    绯红的桃花纸吸饱了雨水,软塌塌地贴在她指尖上,上面的墨迹全晕开了,字与字之间洇成连绵的淡痕,可她一眼就辨了出来——那是裴砚的字,清隽得像瘦竹,一撇一捺端端正正,哪怕化了也化不散里面的风骨。

    「十五岁得此笺于曲江宴,其时桃花灼灼,春风满袖。我立在那株老桃树下想,若有一日能将它予一个人,那人必是能与我共看人间朝暮的。」

    她嘴唇微微翕张,无声地念着,眼眶渐渐红了一圈。

    「今岁端午,裴砚以此笺,叩问阿妩心扉。但求往后岁岁年年,你回头时,我都在。」

    崔令妩终于撑不住了。泪珠子滚下来,砸在纸面上,把本来就泅开的墨又洇了一圈。她慌忙把笺移开,泪却止不住了,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。

    然后她看到了最后那一行。墨迹变密了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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