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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》 100-110(第14/19页)
窃私语的声音嗡嗡地漫上来,被皇帝一记眼神扫过去,唰地落了潮。
裴砚续道:“此后不久,便有了沐怀英贩卖军械一案,沐家上下尽数被抄。沐怀英之女沐芙蓉侥幸脱身,前些日子找到臣,请臣替沐家翻这桩旧案。”
皇帝翻着那些纸张,一页一页地捻过去,眉头越压越低。
纸面上虽然没写着张璩的大名,可那十年间零零碎碎的线头,顺着朝堂、兵部、边关一路往回捋,每一条都隐隐绰绰地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太巧了。
皇帝把纸张撂回托盘里,声音沉下来,一字一凿:“你的意思是——勾结外敌,通敌叛国,大非川之败、姜家灭门、沐家冤案,全是张璩一手所为?”
张璩伏在地上,额头一下下磕在青石板上,咚咚的闷响传出去,声音里带着悲愤: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!陛下,老臣为官数十载,忠心日月可鉴,天地为证!”
皇帝没看他,目光越过满朝文武,落在裴砚身上:“沐芙蓉何在?”
裴砚侧身朝外示意。
片刻工夫,一道纤瘦的身影走进来。沐芙蓉走到御前叩首行礼。
皇帝居高临下地望着她,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:“张璩乃我大唐一国之相,位列三公。你可知,污蔑朝廷重臣,是什么罪?”
沐芙蓉伏在地上,声音清凌凌的:“阿爷临去前留下亲笔血书,字字带血,芙蓉不敢有一刻忘怀。这辈子就一件事,替沐家洗干净那盆脏水,还我阿爷一个清名。”
她从袖口里缓缓抽出一方布帛,双手举过头顶。那帛颜色泛着陈旧的黄,上头一层暗褐色的字迹隐隐透出来。
皇帝朝杨内侍递了个眼色。杨内侍上前,双手接过来,一路小跑捧到御前,展平了铺在案上。皇帝的目光落下去,顺着那一行行暗红色的字往下走。
血早就干了,颜色沉得发黑,可字字攥着劲,句句拧着恨。
皇帝眼底有东西在翻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看完最后一笔,他直起身,目光无意间抬起来,越过帐沿落在远处一棵树上,眉头倏地蹙了一下。
此时的李玄明抱着树干,脚尖踮着枝杈,脖子拉得老长往营帐方向探。崔令妩站在树下仰着头问:“瞅见什么了?”
李玄明眯缝着眼使劲张望:“张璩那老东西跪着呢。还有个女的,不认识,发髻上别着朵绢花……”他正嘟囔得起劲,一道白光破空而来,嗖地擦着他耳廓飞过去,笃地钉进身后的树干,箭尾嗡嗡颤个不停。
“哎——!”
李玄明浑身一抽,脚下打了个滑,手一松,整个人从树上直直栽了下去,屁股哐地砸在地上,疼得他五官挤成一团,闷哼从嗓子里滚出来。
崔令妩弯下腰拽他胳膊,手忙脚乱地往上提。
他们还没站稳当,四周涌上来一圈金吾卫,刀枪对过来,把人围了个结实。领头的凑近一瞧是李玄明那张熟脸,愣了一瞬:“李校尉?”
李玄明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挤出个笑,嘴咧得勉强。
两人被押到御前。
裴砚一眼看见崔令妩,眉头拧得快打结了。崔令妩挤眉弄眼朝他递暗号,嘴巴张了合合了张,无声地比了几个字——不赖我,都怪他。
皇帝轻哼一声,拿眼睃着李玄明,话里透着不耐烦:“李玄明,你嫌朕这儿还不够热闹?”
李玄明噗通跪下去,抱拳作揖,态度摆得端正:“臣认罚!但臣确实有冤!”
他抬起头,换上一脸愤慨,“晚棠今儿马惊了,差点儿一尸两命!要不是臣正好瞧见,臣的夫人和孩子现在指不定怎样呢!结果一查,那马肚带是被人拿刀子割的!臣琢磨着,臣能碍着谁的眼啊?”
“不就是今日领了个护卫王子的活儿么?前脚臣刚走,后脚王子就遇了袭……”他两手一拍一摊,眼风刀子似的剜了张璩一眼,“这明摆着的调虎离山啊。”
皇帝板着脸:“那也不能上树。”
李玄明老实点头,拱手:“是,臣知错。”
皇帝面色缓了几分,语气里夹着一丝试探:“郡王妃如何?”
李玄明胸口一挺,脸上露出几分得意:“我家晚棠福大命大,太医说了,好好养着就成。”
官员席里头,林甫面上波澜不兴。听见“晚棠”两个字时,他眼皮极轻地跳了一下,目光越过人群朝那道跪着的背影望了一眼。
他那个女儿,命里确实带着福。李玄明原不过是个庶出三子,她嫁过去没两月,老王爷和世子爷全没了,天上掉下来的郡王妃,砸得稳稳当当。如今肚子里又揣上一个,这辈子算是高枕无忧了。
只是林家跟她撕破了脸闹成那样,如今怕是连他这个爹都不认了。他无声地吐了口气,收回目光,端起那盏茶,茶已凉得透透的。
场上的目光重新聚回张璩身上。
张璩跪在原处,膝头早麻了,却硬撑着不敢挪。脑子里头翻江倒海,各种念头撞来撞去——认是死路,不认兴许还能熬出条缝。他牙根咬紧了,把脑袋又往下压了几分。
崔令妩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裴砚身侧,拿披帛挡着旁人的视线,悄悄伸出一根手指,勾住了裴砚的手。
裴砚僵了一瞬。
他垂下眼,瞧见那截不安分的指骨正勾着自己的指节弯弯绕绕,动了动想抽回来。
崔令妩目视前方,嘴皮子都不带动的,气音又低又霸道:“再缩,半月不理你。”
裴砚扫了一圈——百官衣冠齐整地坐着,御前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,皇帝那道目光正从高处扫过来。
他耳根那点热意往上蹿了蹿,无奈地吁了口气,指尖弯回去勾住了她的。
崔令妩嘴角翘起来,喉间那点气音压得又轻又短:“张璩这回,该翻不了身了吧?”
裴砚没应声,指节收拢了几分,算是答了。
场中那股静劲撑了半晌,百官的耐性一寸一寸磨没了,交头接耳的声音密密匝匝地浮起来。
终于有个胆大的官员站出列,朝张璩拱了拱手,腔子里带着显见的催促:“张相,您倒是给句话。这么跪下去,也不是办法。”
张璩被那话顶到了墙角,缓缓抬起脑袋,面色灰扑扑的,嘴唇翕动了两下,刚要往外吐字——
“陛下!”
一道身影卷进来,官袍下摆兜着风,步子又急又密。来人是太仆寺少卿董文启,一张脸上涂满了焦灼。
他在御前站定,拱着手,气还没喘匀就开了腔:“陛下,臣有急事禀报!”
皇帝眉头微拧:“讲。”
董文启深吸一口气,嗓门拔高,把那片嗡嗡的私语声一嗓子盖了过去:“陛下,相爷是清白的!今日刺杀一事,实则是相爷为社稷忧心、为陛下分忧之举!”
李玄明叉着腰,嘴里那声“放屁”差点没压住,当着皇帝的面硬吞了回去。
董文启眼皮都没往他那边掀,伸出手直直指向吐蕃使团的方向,一字一顿:“陛下明鉴——这支使团是假的!”
满座哗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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