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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》 130-139(第17/21页)
他目光落在裴砚身上,那里面有一丝极淡的赞赏。
“可惜啊。”他说,“我承认,你很聪明。因为你,后面我自乱了阵脚,急功近利了些。若没有你,这一局本该更漂亮。”
韦温靠回石墙,重新闭上了眼,像是终于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,放下了所有放不下的东西。
“如今这副境地,我认了。”
“若有下辈子——但愿我们不再站在对立面。”
裴砚握了握拳,指节在掌心抵出一道道白印。他沉默良久,才开口,声音低沉:“那你为何要找那份吐蕃暗探名单?当年张璩屠杀姜家满门——背后是不是也有你的手笔?”
韦温嘴角浮起一丝苦笑。
“我想用那份名单拿捏吐蕃。光挑拨大唐和吐蕃还不够,我还想在吐蕃内部也埋几根钉子。可惜姜震那个厮,把名单藏得太深。”他睁开眼睛,看了裴砚一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坦然的讥诮,“张璩那件事嘛——我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下。谁知道姜家都没了,名单还是没找到。”
裴砚坐在圈椅里,一动不动。
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在了一起——凉州的童年,韦府门前的叩求,死在冬日的母亲,被抛弃的外祖,被利用的张璩,被血洗的姜家,被找了八年的名单。
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人和事,原来从头到尾都在同一张网里。
他缓缓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冠,将袍摆拂平,双手交叠,朝韦温深深地行了一礼。
韦温靠在墙上,那张脸上掠过一丝意外,随即又归于平静。
裴砚直起身来,转身阔步离开。
身后的牢房里,油灯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滴灯油,火苗跳了两跳,噗地灭了。
韦温在黑暗里重新阖上了眼。
接下来几日,裴砚除了在大理寺与刑部、御史台之间来回奔走,便是去崔府。
他整好衣冠,踏上台阶,每一次都会被门房客客气气地拦住。
那些说辞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——“小姐身子不适”“小姐不想见客”“小姐说请少卿回去”——
连门房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底气不足,可裴砚每次都认认真真地听完,然后退到阶下,站在那棵槐树的荫里,一等便是小半个时辰。
每回都会有个小姑娘从门后探出半张脸来,扒着门框偷偷瞧他。两条小鬏鬏扎得歪歪扭扭,一双眼睛又圆又亮,盯着他看了又看,像是在端详一件什么稀罕物件。
裴砚认得她——归宁那日见过,是崔令妩的幼妹,闺名叫令仪。崔令仪每次看完他,便蹦蹦跳跳地跑进去了,裙子在身后扑棱得像只花蝴蝶。
他也不知道她跑进去是去报信还是去告状,只是每次她跑走后,出来的永远是那个一脸为难的门房。
站到最后,他只能讪讪而归。
这日,从清晨起天色便是黑压压的。乌云从终南山那边一层一层地堆过来,堆得长安城上空不见半寸天光。
空气又闷又湿,连巷口那几条野狗都没了精神,趴在墙根下吐着舌头。
崔令妩闷在屋里,手中握着一本诗书,靠在窗边的软榻上。书页翻在《邶风》那一篇,她已经看了大半个时辰了,一页都没翻过去。她把书往脸上一盖,整个人往软垫里陷了陷。
“长姐——长姐——”
脆生生的童音从院子里一路滚进来。崔令仪撞开了门帘,扑到榻前。她的小鬏鬏跑散了一只,脸颊上还沾着不知从哪儿蹭的一小抹灰。
崔令妩将书从脸上拿下来,弯了弯嘴角:“怎么了?他又来了?”
崔令仪从几上的碟子里摸了块桃花酥,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,腮帮子鼓得跟只小仓鼠似的,嘴上还挂着碎渣,含含糊糊地道:“姐夫又被拦住啦。不过他今日不一样。”
崔令妩心不在焉地晃着手中的茶杯,杯中的茶汤已经凉透了,一片小小的茶叶在杯底打着旋。
她的目光落在窗外,随口应了一声:“哦?哪里不一样?”
“他眼睛蒙着白绸——是被人搀着下的马车。”崔令仪咽下酥饼,又拿了一块,“往日他都是骑马来的。”
茶杯从指尖滑落,当啷一声掉在几上。茶汤四溅,洇湿了那本摊开的诗书。
崔令妩惶急地把腿从榻上挪下来,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,弯着腰四处找:“我鞋子呢?我鞋子呢?”
崔令仪赶紧从角落里拾起一只绣鞋递过去。崔令妩蹬上鞋就往外跑,在门槛上绊了一下,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子。她踉跄着冲出门,正撞上走过来的翠翘。
“小姐!您跑什么——”
“你让开,别挡我路!”
翠翘回过头去,只看见自家小姐已经沿着回廊跑远了,裙摆在身后扯成一道急促的弧线。她跺了跺脚,朝那个背影喊道:“小姐——下着雨呢!我给您拿伞!”
空中不知何时已经落了雨。豆大的一点,噼里啪啦地往下砸,先是稀疏的几滴,随即越来越密,越来越急。
雨点砸在青瓦上,砸在树叶上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一层水泡。初冬的凉意裹在雨水里,冷得人指尖发麻。
崔令妩跑到府门口时,气喘得几乎说不出话。她一手扶着门框,一手撑着膝盖,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打湿了她的裙摆。
她抬起头,门口空无一人。只有那棵槐树被雨打得乱颤,满地枯枝被雨水冲得七零八落。
门房躬身回道:“小姐,裴少卿已经走了。”
雨越下越大,像是把天幕撕开了一道口子,兜头盖脸地往下灌。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,巷口那几条野狗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。
雨水顺着长巷的青石板路面哗哗地淌,带着满街的枯叶和泥沙一起冲进排水渠。
不到酉时,各院便已掌了灯。
蘅芷院却是被黑沉沉的天空笼罩着,一丝光都没有。檐下的雨水如柱般地往下砸,在青砖地上溅出一片浑浊的水花。
银杏树被雨打得东摇西晃,满树的叶子落了大半,湿哒哒地贴在地上,仿佛铺了满地的金箔。
裴砚回来便躺倒在床。湿透的外袍胡乱地搭在屏风上,衣摆缓缓地往下滴着水。
屋里一盏灯烛都没有,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将房间照得惨白一瞬,随即又沉入更深的黑暗。
直到一只微凉的玉手穿过他的腰间,覆上他的胸膛。那触感轻柔真实,指尖带着刚从雨中穿过的凉意,掌心却温软。
裴砚浑身一震,意识尚未完全清醒,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——他猛地攥住那只手腕,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她的腕骨上,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捏碎。
他声音冷厉:“谁?”
一道闪电划破天幕,光透过窗棂劈进屋内,照亮了床沿上那个人的轮廓。
大约是下车时被雨扫了几下,鬓边几缕碎发微湿,贴在颊侧。裙摆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渍,绣鞋尖上溅了几点泥。崔令妩坐在床边,被他攥着手腕,不挣也不躲。
“怎么不点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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