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雨歇: 50-6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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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孙寺卿。”

    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
    孙寺卿叹口气。

    “岑二今日带桑家那姑娘来大理寺看人了,那么大摇大摆, 生怕旁人不知道你岑家与桑家有所牵扯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就是仗着有你撑腰。”

    孙寺卿一顿,转而又问。

    “岑首辅, 我记得,那姑娘之前是……是你内人罢?”

    岑怀宴摩挲着白棋, 垂下眸,沉默片刻,才道。

    “桑家送来的假货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当个玩物, 无足轻重。”

    孙寺卿想到今晚岑怀萧那副护着那人的模样,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,只是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看着岑二倒是不觉得无足轻重啊。”

    “他太狂妄了,过两年,送回北境罢。”

    岑怀宴放下白棋,看着面前的棋局,轻而易举的便赢了。

    孙寺卿便也不跟他下了,将手中的黑子放在一旁,起身,理了理衣裳。

    “听闻岑夫人已南下去淮州城了?”

    岑怀宴颔首。

    “淮州城富饶繁华、山温水暖,确实是个游玩的好去处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?我查到,桑家那小子手里头在淮州城有处落脚地方。”

    岑怀宴指尖微滞。

    “桑赫?”

    他声音冷淡。

    孙寺卿笑。

    “桑赫有,桑昱也有。”

    “就你夫人的弟弟。”

    岑怀宴没说话了。

    “桑赫有房产我不疑惑,毕竟是桑家嫡子,手底下多些地产也是应该。但是那桑昱……”孙寺卿停了停,“据我所知,他是庶出,生母身份低、不受宠,哪里能在富饶江南一带有房子?”

    岑怀宴抬眸,淡淡的看了眼孙寺卿。

    “劳烦了。”

    孙寺卿便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底,笑了笑,笑容始终不大,看着有些僵硬,该是平日不怎么笑的。

    “岑首辅言重了。”

    “若无他事,我便先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岑怀宴送他送到鉴心院门口,便吩咐着怀江把他送走了。

    夜已深,岑怀宴明日还要上早朝,收了几分文书,简单洗漱过后,便回了寝室。

    屋内只亮着几座烛台,烛火晃荡着,把岑怀宴高大的、寂寥的身影照出来,打在窗棂外贴着的窗纸上。

    他只穿着里衣,长发披散着,坐在床榻边。那双平日冷若冰霜的眼眸此刻低低的垂着,黑漆漆的眼底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脸和眼睛都看不出什么神色,淡淡的、疏离的。

    他在想事情,想了片刻,又下意识侧眸回身看。

    看到了空荡荡的床榻。

    岑怀宴一顿,眼睫发颤,抬手掀起被子的一角,躺了进去,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动作很规整,直挺挺的,也不会乱动。

    床边的帷帐已经落了下来,屋内亮着的烛台也被女婢悄声吹灭。

    一片黑暗之中,岑怀宴却睁着眼,面无表情的,脑海里挤进来一道身影。

    那么小、那么怯。

    他盯着床顶垂落而下的轻纱,又想到那双眼睛,湿漉漉的,总含着怯、含着泪、含着不可名状的情。

    岑怀宴想,他实在看不懂她。

    那么孱弱、又那么渴望活下去。

    他生来便是簪缨世家的岑氏长子,这一生,活到现在,几乎是顺风顺水、一帆风顺。

    他从来从来都没遇到过让他烦扰纠结的事,也没遇到过让他摇摆留恋过的人。

    外界总说他少年成才却冷血无情,说他同他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
    岑怀宴却觉得不是。

    他跟他父亲委实不大像。

    他父亲是个爽朗的、正直的、有情有义的、爱慕妻子的男人。

    而他,无情无义、唯权势是从、没有情感,是个人尽皆知的怪物。

    不过表面上,那群老狐狸夸赞他,久而久之,朝堂之上,大家对此心照不宣,朝堂之外,赞他文人风骨、高岭之花。

    他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、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,是个看似光风霁月的野兽。

    他这一生,本该孤独终老的。

    怪就怪陛下头脑发昏、怪就怪桑家自作聪明、怪就怪桑杳伏小做低。

    都怪桑杳。

    他眼睫轻轻的忽闪着。

    都怪桑杳,一直在引诱他,同时,也忘不掉他还有个弟弟,再同时,忘不掉皇城之中身居高位的皇子、家中恶劣纨绔的长兄、院中少年心性的幼弟。

    桑杳明明那么怯弱、那么卑微、那么可怜,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为了她前赴后继?

    甚至是之华。

    岑怀宴的呼吸平稳,面容平静。

    甚至是之华,冒着死的危险,还要救她。

    她到底哪里好?

    值得那么多人去争、去抢、去玩弄、去占有?

    岑怀宴闭了闭眼,压下心底的躁动,慢慢平复下来波澜的心。

    与他有什么关系?

    他不需要去抓住她。

    以为,桑杳有求于她。

    她的心那么软、那么可悲。

    千刀万剐都不一定能叫她记得疼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,岑怀宴醒的早,穿完衣裳、用过早膳,便上了马车动身去上朝。

    岑怀萧懒懒的坐在车厢内,漫不经心的扣腰带,一看出门时间就赶。

    岑怀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,只是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岑怀萧却咧着嘴笑,在他身侧主动解释。

    “昨夜带着桑杳从大理寺回来,她一直在哭,哭的我心烦意乱又睡不好觉,心里烦的要命,玩到半夜,起的晚了。”

    岑怀宴没说话,没理他。

    岑怀萧便笑,系好腰带,抱着剑,上下打量着岑怀宴今日的朝服。绣金蟒袍,四爪龙飞凤舞、气势极大。

    背脊挺得很直,靠着车厢,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,总是如此的。

    他收了目光,侧过头,两根手指勾着车窗帘,撩开一半往外瞧着。

    脖颈上的抓痕就半露不露的。

    他左瞧瞧右瞧瞧,可惜岑怀宴实在走的太早,一路上都没遇到多少认识的朝臣。

    岑怀萧只好假模假样的叹了口气,收回视线,放下窗帘。

    早朝一如既往的枯燥乏味,陛下年迈,精气神也不够了,高坐龙椅上,不断的咳嗽。朝堂安静,只听到他剧烈的、痛苦的咳嗽声。

    他老了,再也没有当年谋害忠良的勇气了。

    岑怀萧握着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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