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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寡人有疾》 60-70(第9/17页)
?你不是心里想断了和他的念头么?这么久了,仍是旧情难忘?寡人一直以为你是个干脆利落的女子。”
话音落地之后,屈颂终于抬起了眼睑,不过并没有聆泉意料中的慌乱,相反,她极其冷静地看着他:“陈国的将军,手下竟会办事这么不牢靠,不来船上看一眼便走了?”
聆泉一笑,单手展开扇面,“你莫说出去。”
他的眼神忽然变得神秘了一些,“他是寡人的人。”
“中山君的眼线真广。”
聆泉微笑,“谬赞。”
屈颂看着面前假作真时虚幻莫测的男子,一时间无语。这个人的手段其实倒不在于有多可怕,接触了这么久,她深以为中山君其实算得上一个君子,至少他不用阴谋,而俱用阳谋,非逼得人往圈套里跳,但中山君这一手的情报网,却堪称九州顶尖,怕是连楚侯也远远不及。他竟能轻而易举地就把自己在晋国王宫里的所有事都打听到了,还摸到了王后秘密送她出城南下的路线,命人早做准备地把她拦下来。
只是到了现在屈颂都不明白的是,在这之前她与中山君缘悭一面,只是在晋侯大寿的宫宴上见过,那时又因为长庚的一些幼稚的私心,她把自己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,其间两人也并未说过任何话,到底为什么中山君突然为她温柔至此,百折迂回,她还真是弄不明白。
聆泉又道:“这个少年是陈国大将严松槐的儿子严午,个性有那么几分冲动鲁莽,做事常常不计代价不计后果,这样的人反而是让我们忌惮的,他如今是尝到了晋国的厉害了,应当不敢再对晋国无礼了,只是回头若撞上了中山,只怕又是一场麻烦,因此寡人以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也免得屈先生受惊。先生以为呢?”
屈颂不予置评,中山君心思已是如此缜密,何必还要再问过别人。
……
在水边歇息了一晚,没有等到那个陈国的严姓少年归来。
看起来陈国严松槐的人马已离去多时,中山是省去了这个麻烦。
于是聆泉吩咐人另外造船,涉水汉江,取道郢都。
屈颂戒备了一夜,直至天明才精神微微松懈,这个时候,终于能进入浴桶里泡个澡,把浑身风尘污垢洗去了,娴隔着竹簟帘门在外抱裳等候,等屈颂洗好了,才走进去,把那身红绡长裙摊在屈颂面前。
屈颂吃了一惊,“娴?”
这个老仆她用得很顺手,娴也忠心不二,为她挡去了不少晴冉公主刻意而为的刁难,因此屈颂就渐渐都快忘了,其实娴是中山国君的人。眼下她抱着一身女式的红纱罗裳等候她新浴而出,必是聆泉的授意。
娴万分无奈,“王上由此吩咐,娴不敢不应命,若是先生不肯,娴自去回复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屈颂叫住她,“我本是女人,亦没那么矫情,已经穿过几次女装了,再穿一回也不会怎么样。”
那两次抱起女子红裳,鹅黄胭红,是为了同一个人。
屈颂把娴送上来的衣服掂量了一下。
那个人来了楚国,也许就在离她不远的,很近很近的地方,可是这却是第一次,即使隔得再近,近在咫尺了,她也还是觉得他远在天边,不可望亦不可及。
他的王后,也许此时正在郢都楚宫羞怯地等候着这个初登王位的少年晋侯。
初日上升,水面一团茫茫白雾,川上远远地传来声音洪厚而苍凉的渔歌。
“汉川江上兮波雷霆,水势滔天兮舟苦行,竹笠不堪摧使我心忧,长江白浪兮过人头,汉女不可思使我彷徨,鸾凤回车兮入宫墙……”
楚人浪漫而豪放,最不拘礼数小节,这号子听起来既壮美又哀伤。
也听说,楚国的女子是这九州之中地位最高的,她们可以随意选择夫婿,更不需容忍丈夫的三心两意,楚侯甚至明令丈夫若不得妻子同意不能纳妾。试问天底下哪个妻子会愿意与她人同享夫婿?因此楚地的男人是最多情而专一的。
也正是因此,那个楚国的公主,她的眼中肯定容不下任何一个丈夫的妾侍。
屈颂身上的迤逦数尺有余的红绡纱裙,随着江风不住地翩飞,如背后生了两团薄薄的蝶翼般,整个人便似裹在雾中的一朵红硕的芍药。不事红粉,不盘华髻,也明媚而动人。
甲板之上的聆泉似乎正在侧耳听着渔歌,神情专注而悠闲,直至身后的脚步声停了许久也不过来,他才转目,看向屈颂,温和地笑了,朝她伸出一条手臂:“过来,到寡人身边来。”
屈颂于是走了过去,席地而坐,就在他的旁侧。
聆泉弥望着连绵不绝的江水,感受着船行于水中,忽而说道:“你知道楚侯与她的王后的故事么。”
屈颂道:“略知一二。”
楚侯深情,天下人尽皆知。她也不可能没有听说过。
“那时候楚国还不是中原最强大的诸侯国,秦国时时威胁着楚国的边境安危。而一直养在深宫里的楚王后却被郑国公子上阳君抓走,并在楚国宫内纵火留下一具焦尸,造成王后已死的假象。彼时王后还不是王后,还只是一个没有名分的姬妾。但楚侯却愿意为了她,把她的牌位供奉在祖庙里,立下至死不再娶的誓言。”
这些屈颂都知道,但他不知道的是聆泉说这些做甚么。
“仅仅这些似乎还不够成为铁证,楚侯不娶妻,何以有子?他把侄儿公子戚过继,立为嫡公子,看来是铁心不会再有子嗣了。”
聆泉说道:“在这一点上,楚侯的魄力和决心着实让人钦佩……虽然后来公子戚病中暴毙,死得蹊跷离奇,但当时谁又能料到楚侯最终能把王后寻回呢。”
他微笑看向屈颂,“寡人其实有些好奇公子戚的死因。”
正因为公子戚死了,楚侯和王后后来所生的公子黎成为嫡公子太过顺理成章,其实天下不少人都心中或有猜疑。
不过这些宫闱秘史,难以妨碍楚侯雄才伟略和未来史册之中的英明。
屈颂似听得入神,眼眸眨也不眨地,盯着那茫茫的叫初生的太阳晒干了水雾的江面。
身后蜿蜒的江岸上的,成片的蒹葭发出不断的拂动摩擦声。
顺水而下,再过几十里,便能抵达郢都边境了。
这一次聆泉所携带的武士并没有跟随船队一起上船,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样的安排,但屈颂觉得如此的安排是很危险的,王被暗杀于野这种事已经不止一次地发生,昨日还有陈国严午挑衅晋侯不成的事,中山国比起晋国犹如软柿,要是被人盯上了,会是件极大的麻烦。
屈颂正在出神之间,忽然一臂伸了过来把自己搂入了怀中。
她惊讶变色,立时要把人推开,不期然,头顶又一只漆黑的帷帽罩落,把自己的脑袋和半边身体完全笼罩进去了。
她惊讶地抗拒着聆泉的亲近,这时,中山君却已慢条斯理地为自己也戴上了帷帽,他松开了屈颂,低低地说了一声“听话”,手持起两人中间的一根钓竿,在随水慢慢晃动的船上,把耳钩放了下去。
这艘不算大的船的甲板上容纳两三人都已是拥挤,屈颂待得很不自在,“中山君,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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