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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寡人有疾》 90-100(第10/17页)
候太后才用过早膳,屈颂正来得不早不晚。
太后抬手让行礼的屈颂起身,赐了座,让众人退去。
“早膳用了不曾?”
太后问道。
屈颂应了话,与之寒暄了几句。
她发现长庚的担忧皆是多余,太后至少当着她面时永远是充满了温和与慈爱的,没有一丝锋芒:“屈颂,或者哀家还是应该称你一声莲公主。哀家已决意,三日之后搬出晋宫,回哀家的北山别苑。”
屈颂沉默地听着。
太后的脸色苍白,充满了疲惫乃至颓靡的灰败之色,她低垂了发白的面容,又道:“自先王去后,哀家便深感疲惫,搬去了北山别苑幽居。长庚虽是哀家亲手养大,但他却不怎么听话,凡事都有自己的主意,脾性也倔强如牛,但凡是他决定的事,就算是为之死了,他也从来不会反悔的。他就像是一头出了笼的狮子,登上晋侯之位,正要大展拳脚,哀家想自己哪里管得住他,索性也就不愿管了。还是长庚出事以后,哀家才回来。”
她抬起头看向屈颂,目光充满了哀恸和后悔:“他的身体大不如前,时常便陷入昏迷,十几个时辰无法醒来。大巫几度下了垂危的案脉,让晋国早做准备。”
这些屈颂嫁来晋国之前,心中便已有数。
可是听到一个这么绝望、充满了恳求的声音这么说着长庚的病,她的心却依旧感到阵阵钝痛。
若是她还在泥于旧事,始终不肯解脱呢,若是她没有发现师父也从头至尾在骗她,没有回周国呢,长庚会怎样?等终有一日,在扶柳城收到晋侯的讣闻,她便会彻底释怀了吗?
她知道自己的不会的,她也庆幸自己终于决心回头。
“哀家是为了长庚的病而回来,但如今有了你在,哀家便可以放心离去了。”
太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眼底泛出了水光。
隔了好一会儿,屈颂这才发觉,这几年太后竟仿佛老了十几岁,鬓间早已多了无数银丝。
她惊愕于自己的这个发现。这几年晋国声势大振,无人不知晋侯率领晋军踏破南匈奴边防十五座营地,大胜大宗师,扬威九州,无人不知晋侯意气纵横,天纵骄子,当其时世间诸侯难有第二。在扶柳城屈颂一次又一次收到的便是这样的消息。可是他们不知道,她当初也不知道,晋国内部却是一片惊风冷雨,人人惶惶。
“莲公主,哀家知当年对你一直太过自私,私瞒着你将你送出晋国,是哀家错了。哀家如今别的无脸求你,只恳求你,好好地照顾长庚……如此就算他……但哀家知道他如愿了,便会没有遗憾。哀家非常感激你,在这个时候还愿意嫁给长庚。”
说罢,太后起身,要对屈颂磕头拜倒。
屈颂一怔,连忙起身奔出几步,两臂托住了太后要下拜的身体。
“太后,我受不起。”
她定定地望着太后,字字清晰地道:“我答应你。我会尽我所能照顾长庚。”
见太后又要张嘴,屈颂松开双臂,道:“你也不必说感激的话,我嫁给长庚不是因为别的什么,更不是为了晋周结盟,而是我想嫁给他。”
太后的呼吸慢慢地变得急促,怔怔看着屈颂说不出话,屈颂后退一步,行了一礼。
晌午时分,她从太后的万寿宫中离去。
……
长庚早已先回,正与蘼院的外院屋中与张鲜议事。
晋国休养生息了一年之多,去年收成极好,百姓总算是消除了对此前洪涝灾害的恐惧,国库恢复了充盈。但这里的充盈也仅仅只是足保社稷而已,若要开战,还远远不足。
与南匈奴一战之后,楚国认识到了晋地男儿的勇猛,陆战的剽悍无敌,如今对晋国防备之心日盛。如果楚侯桓夙一直在位,便很难有晋国发扬壮大的机会。
“另,中山那边,灵寿城在公主晴冉的主持之下暂时有所恢复,只是年幼的中山君还无法担当大任,中山一时党派林立争执不休,个个都想拿捏小中山王。”
张鲜意有所指,把中山视作前车之鉴。
晋侯膝下无子,即便把丢算上,也不过是六岁小儿,晋侯不能有任何不测,否则晋国难安。
长庚道:“中山旁支有几个十多岁的少年,中山太宰以为都不可用?总不能弱于一个区区孩童。”
“到底是旁支,血统不正,哪里能够服众呢?”
张鲜又偷觑了长庚一眼,却发现晋侯正盯着自己,一双凤目生得冷峻而深邃,犹如子夜之时泛着莹莹冷光的独狼,张鲜脊背后顿生冷汗。
晋侯淡淡道:“张先生,以后嘲讽寡人无子不必拐弯抹角,直言便是。”
“在下不敢。”
张鲜脑门、背脊上顷刻之间生了大坨汗。
长庚也并不是要与张鲜为难,冷冷地瞥过了眸,“你还是说一说,齐国和北燕打算拿中山怎么办?”
张鲜心头有一言无法明说,看了眼长庚,把那话又暗暗忍了下去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去,已是黄昏。
夕晖落在屋檐上,仿佛将拂檐的疏枝灼燃,大片的橙红落在青砖砌成的篱院里,把糊了白绢纱的窗晕出深深浅浅的酡颜。
长庚推开寝屋房门,看了一眼屋内,空空如也。
他走了进去,亲自把火烛全部点燃了,在屋内坐了一会,揉了揉发胀的眉心。
从早上的朝会,午间的巡游私访,到午后与张鲜私谈,一整日没有休息过,身体隐隐感到有些不适了,喉咙干燥而腥咸,他往口中灌了大碗的清水就着大巫开的药丸吞了下去。
小坐片刻,屈颂从外面回来了。
她迈入屋内,只见火烛通明,屋内只有长庚一人,原本端坐案后,见了她,忽然赌气似的别过了脸去。
屈颂奇怪自己可是何处做得失了妥当,忙吩咐身后跟来的赐福等人都退去了,自己一人跨上台阶,在长庚的身旁停了一会儿,看了眼他正背后的那幅美人图,长长地吸了口气,朝他凑近,柔软的手指一把掐住了长庚的右胳膊,他不动,她轻轻揉捏了几下:“怎么,气了?生谁的气呢?”
长庚气呼呼地看了她一眼,很快又别过了头。
屈颂懂了:“气我?”
跟着她更是诧异:“我又做得不对了?”
“没有。”
长庚用明显还气着的发硬的口气说道。
屈颂哪里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,回想起今早上去见太后,似乎也并未说任何的重话。虽然当初太后确实自私,欲暗中处置她,隐瞒了所有人,但因为她是长庚的母亲,她觉得并不是不可原谅,也没有对她有任何忤逆,婆媳之间的问题早就和平地解决了。从太后宫里出来以后她更是什么也没做,哪里就会做错了什么?
难道还是因为太后?她那几句话都说不得了?
既然长庚生气的话,她也不是不可以道歉。
屈颂又抓了一下他的胳膊,“我错了?不生气了好不好?”
还不理她,屈颂就真的要恼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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