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香识命: 29、银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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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息,这两件事合在一起,很可疑。”小馥说,“但粉末是什么、每次落下多少,还得留证查验。鼻子不能替您秤分量。”

    赵馥灵把匙柄往光下转了转,孔口小得难以一眼辨出。她盯着那个位置,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,没有急着把眼前的东西拼成自己尚不能确定的答案。

    她把小盖子旋回去,只留半圈松着,匙柄往下一倾,匙头边上落下一粒白粉。旋紧,就停了。

    那粒粉落在匙头内侧,几乎看不出来。她拿手帕接住,手掌微微一合,将它留在布面上。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不是任何人拿到这支匙,都会下毒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
    “至少,刚才那个转柄的动作值得记下。”小馥说,“也不能排除机关松动会漏粉,别让旁人再拿去试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在银匙上停了片刻,才重新拿起手帕。翠微把床头的小木盒挪近一些,里头放着几件寻常杂物,盒盖开合时只发出细细的木声。

    她将沾粉的帕子折好,连同那几粒白粉留作证物,没有倒回去。再隔着干净布角旋紧小盖子,用蜡暂时封住盖缝与出粉的孔,压平。

    封孔只为阻住机关、看翡翠如何反应,不能把藏过粉的匙变成干净的。翠微把一支普通净匙放在手边,两人把这一点先说清楚。

    烛火被她手背带起的风晃了晃,又稳下来。赵馥灵用指甲沿着匙柄边缘轻轻抹平,确定没有一丝多余的蜡露在外头,才把银匙放回原处。

    只是这支匙的孔,从这一刻起,被封上了。

    然后她揭开那盅已经被搅过的汤。

    翠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身侧,手里提着一只盖紧的广口瓷罐。

    那只瓷罐比汤盅宽得多,罐身擦得干净,罐口的盖子扣得严实。翠微把它放到桌脚旁,布篮也在她手边,提绳绕在腕上。

    两个人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赵馥灵把整盅汤,稳稳地倒进罐子里,盖紧,用油纸封好。翠微把罐子放进脚边的篮子,用布盖住,再把倒空的盅也包起来,一并收进去。

    汤液倾入瓷罐,声音细而连续。赵馥灵始终托着盅底,等最后一点汤落尽,才把盅放回小几。翠微接过空盅时,布已经展开,手脚配合得不需半句提醒。

    然后她端起自己带来的那盅,放在小几上,摆在原来的位置。

    油纸重新盖好。

    翠微把油纸边缘一点点压平,还特意把先前被揭开的位置折回原来的模样。罐子藏进布篮后,篮沿垂下来,遮得看不出里头多了什么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,不到半盏茶。

    赵馥灵回到墙角,坐下,拿起那把野菊,一根一根地分。

    小凳仍在原处,她的裙角在凳边拢好,手边的野菊也没被碰乱。她把先前那根弯掉的枝梗挑出来,放到一旁,接着按着原来的次序分下去。

    一根都没有掉。

    小馥说:“主人,您方才那根野菊弯了。”

    赵馥灵在心里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想确定,您不是把它也列为嫌疑物。”

    她拈起那根弯梗,放进枯枝那一堆。“它没有机关。”

    “判断公允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门再次被推开。

    翡翠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她进门时,脚步落在方才停过的地方,手仍垂在身侧。目光先到床边,再落到小几上的汤盅和银匙。

    她的脸色,和出去时一样平静。可赵馥灵闻得到,她的汗,酸酸的,凉凉的,从进门开始,就没有干过。

    赵馥灵没有起身,手里的野菊仍放在膝头。光线斜斜擦过小几,匙柄那点暗淡的银色停在明暗交界处,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她走回床边,拿起那支匙,正要伸进汤里,拇指先落在匙柄末端,停在原来那个位置。

    赵馥灵把一根花梗拢进掌心,目光没有离开那只手。

    小盖子已经打不开了。

    翠微上前半步,将净匙递过去:“这支刚擦洗干净,姑姑用这支吧。”

    翡翠看了一眼她,再看那支封住的银匙,终于把银匙放下,接过净匙。机关匙仍留在几上,没有碰到替换的汤。

    她握着净匙,半晌没有往前送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赵馥灵低着头,继续分她的野菊。

    她分得很慢,细细的花瓣有的已经脱落,她便将它们收在掌心,不让它们落到地上。翠微站在小几另一侧,仍把手放在身前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,她听见翡翠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很轻。很短。像一个人在水里憋了很久,终于浮上来。

    “嬷嬷,”翡翠的声音有点哑,“喝汤了。”

    她舀起一匙汤,吹了吹,喂到桂嬷嬷嘴边。

    桂嬷嬷张开嘴。

    赵馥灵抬起眼睛。

    翡翠的手,在抖。

    她把另一只手按在膝上,想压住,压不住。

    很轻的抖,轻到不用力看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可是匙里的汤,在她的指尖底下,一圈一圈地起了涟漪。

    赵馥灵看过去,见翡翠低着头,眼眶里的水终于落下来。

    她在心里说:“小馥,她哭了。”

    一滴,两滴。

    没有声音,落在翡翠自己的袖口上,把深绿色洇成更深的一小片。

    她是不是,也被人握住了什么?

    这个念头比眼泪还轻。赵馥灵没有急着把它说成答案,只把翡翠颤抖的手,牢牢记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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