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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63、灰色马车(第4/4页)
五。
檀香十。
丁香九。
黄连一钱。
辰时。
东角门。
十个人。
她的手指,在第四味上,停住了。
丁香四,是平安。丁香二,是无事。九,是那张小表最后一格,他在旁边写过“但愿不用”的那一个。
她指尖没有再往下挪。纸面上的墨色干了,触上去却仍有一点粗糙,像那个数字故意留下的刺。
有事。
最后一味,不是甘草,是黄连。先别来。
她把这张单子,在指尖,慢慢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。
纸角被折进去,边线对得整齐。她折到最后,掌心里只剩一点薄薄的纸,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
十个人。
她没有把纸再打开,只将它捏在掌心里。柜台一角放着记帐用的笔,笔杆滚动了一下,她伸手将它按住。
他不是一个人要去。
翠微正好从外面进来,带着一身霜,神色有点怪。
她把门帘撩开时,霜气跟着衣袖进了屋,落在肩头的细白很快化成水。赵馥灵看见她的手指也有些红,便把桌边的热茶往前推了一点。
“小姐,”她说,“街上都在传,说朝廷下了旨,派七皇子殿下,去北境巡边。入冬启程。”
“巡边。”
她说得很轻,嘴唇动了一下,手里那个纸方块却被捏得更紧。茶盏里有一圈细小的涟漪,过了片刻才慢慢平下来。
“是。”
“去多久?”
“没有人知道。”翠微说,“他们说,是皇上要他,离京一阵子。”
翠微把门帘放下,回身时看见赵馥灵仍站在柜台旁,便没有再追问。她把手放到茶盏边,先用掌心贴了贴杯壁,才把它端起来。
赵馥灵没有说话。
屋外有人牵着驴经过,驴铃响了两声,声音很快被街上的人声吞掉。她眼前像浮起一张旧案,纸面上写着赏与罚,两边分得清楚,落在人身上却不肯照着字面走。
张叔同案的赏,是皇帝说,“朕记得那天”。
她心里冒出一个不肯散去的念头:张叔同案的罚,会不会就是这个?
一个被父亲想起的儿子,换来了一道,把他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的圣旨。
赵馥灵的舌尖抵住牙齿,良久才松开。那道圣旨究竟出于什么,她还不能下断语,可想到他要远去,胸口仍堵得厉害。
她把折好的单子,放进袖袋,指背碰到腰间挂着的那块白玉鹤佩。
玉佩有些凉,贴着她的手背,边缘圆滑。她没有把它拿起来,只让指背在玉面上停了一瞬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在。”
“他说,先别来。”
小馥没有立刻回答,像是在辨认她的声音里,哪一个字更沉。
“是。”
“他是真的,不想我去,”她在心里问,“还是怕我去?”
小馥沉默了五息。
赵馥灵低头看着那只空茶盏,盏底还留着一点茶水的痕迹。她伸出指尖,沿着盏沿轻轻碰了一下,又将手收回袖里。
“主人,”它说,“这个问题,我的数据库里没有。”
窗外,天光渐亮。
瓦檐上的水珠凝了一夜,这时才一颗一颗落下来。街声也跟着醒了,先是木门开合,接着有人搬动货箱,远处还有一声短短的吆喝。
铺门下,被人塞进来一只小纸包,没有敲门,没有脚步声。
纸包停在门槛内侧,红线绕得不紧不松,末端剪得整齐。赵馥灵弯腰将它拾起,掌心被纸角轻轻硌了一下。
她拆开。
四钱丁香,用一根红线扎着。
丁香四,平安。
“包里只有四钱丁香。”她把所见告诉小馥。
采购单上的九,是有事。这纸包里的四,却是平安。
两个消息没有彼此抹掉。她不知道哪一个更晚,也不知道送来纸包的人想让她先相信哪一句。
小馥在她脑中说:“主人,先把两样都留着。”
“嗯。”她在心里答。
她没有问这包东西从哪里来,也没有把红线扯断,只用指腹抚平其中一个结。那结打得俐落,绕过线身时留了一点空隙,像是特意要让人看清它仍能解开。
丁香安静地躺在纸上,屋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。赵馥灵俯身靠近,呼吸比方才浅了些,胸口悄悄松开;那股熟悉的辛暖贴近鼻尖。她稍稍松开了捏着红线的手,心里那两个相反的消息却还没有解开。
她捏着那根红线,站了好半晌,站到掌心的丁香,被体温焐出了味道。
红线在她指间垂下来,线尾轻轻贴着纸包,没有替任何人把话说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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