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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67、广州重启(第3/3页)
他又点了一下头。
“你可以走。”
她说得很轻,很慢。
“我不会怪你。你叔父也不会知道。你可以回库房,继续当你的学徒,继续闻你的茶、你的香,什么都不要想起。”
最后那几个字落下时,赵馥灵的声音低了些。她没有催他,也没有替他把选择说完,只将双手放回膝上,安静等着。
顾泽没有动。
他低着头,两只手拢在膝上,指节收紧。
油灯的灯花,爆了两回。
第一声细小,第二声脆些,像一粒极小的豆子落在陶盏边。顾泽抬起眼时,灯影正好从他眉间掠过。
“赵掌柜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教我的第一堂课,”他抬起头,“是什么?”
“……不要告诉我它是什么,告诉我它像什么。”
“是。”
他的眼睛,在灯光下,亮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这间铺子,”他说,“第一天,我走进来,闻到的是什么,您知道吗?”
赵馥灵摇头。
“像家。”
她愣住了。
顾泽没有躲开她的目光,说话时却比方才更慢,仿佛每个字都要先在心里放稳,才肯交给她。
“安息香,蔷薇,木头,还有一点,”顾泽说,“很旧很旧的,被人用了很多年的温度。”
“我娘走了以后,我再也没有,在任何一个地方,闻到过这个味道。”
他吸了一口气。
他的手指从膝上松开,掌心摊着,像终于不必再紧紧握住什么。赵馥灵看着那双手,想起他第一次走进铺子时,总是把自己缩得很小,连伸手拿罐子都先看她一眼。
“识香的人,读到什么,”他慢慢说,“就知道怎么做。”
“我读到的是,”他说,“这里是我的位置。”
赵馥灵看着他,灯芯又爆了一声。
她的视线,模糊了一下。
顾泽被那一声惊得眨了眨眼,随即重新坐稳。她望着他,原本说到嘴边的话,变得更难出口。
“顾泽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可能会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赵馥灵停了片刻,没有把这句话说得更重。灯火在他们中间安安静静地亮着,外头传来远处一声狗吠,很快又归于平静。
“你叔父会伤心。”
“他会。”顾泽说,“可是他更会伤心的,是我一辈子,不敢闻。”
这句话,轻轻落下来,落在油灯的光里。
赵馥灵低下头。
她没有说“谢谢”。
她只是伸出手,把柜台上那八只小罐里,最靠近他的那一只,推到他面前。
罐子底部擦过木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赵馥灵把它推到顾泽手边,便收回了手,没有替他揭开布,也没有替他选择答案。
“闻。”
顾泽愣了一下,揭起小罐的盖子,再掀开罐口覆着的麻布,凑上去,吸了一口。
他的眉毛,慢慢舒展开。
“白芷。”他说。
“是。”
“像什么?”
顾泽想了想。
他的眼神落在罐口,停了一会儿,像在等一个不必急着说出口的比喻。
“像,”他说,“有人,在冬夜,替我留了一盏灯。”
赵馥灵伸手,将麻布覆回罐口,把盖子盖好,在盖上拍了两下。
像在拍一个孩子的背。
她把手指收回来,罐盖上留着一点暖意。顾泽没有立刻移开视线,直到她转过头,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她转过头,看着窗外。
夜很黑,窗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。
霜花沿着窗框爬开,细枝似的纹路停在半明半暗之间。灯光照不到最远的那一角,只把窗纸映成温柔的灰白;外面的夜色则沉沉压着,像一块尚未翻开的布。
可是这一次,她没有觉得冷。
屋里,有一个人,不肯走。
远处,有一个老太太,不肯听。
她忽然明白:
网,没有断。
只是,换了一种方式,亮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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