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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100、土木香(第3/3页)
“够二十五场。”
“二十五场。”
“像前年那么大的百官宴,宫里一年哪办得了二十五场。”
柜台后,一下子静了。
窗外,雪还在下,沙沙,沙沙。
赵馥兰看着算盘上停住的珠子,嘴唇抿得很紧。赵馥灵将信纸的边缘抚平,没有催她。大堂那头,魏氏也收了声,指腹按在香囊上,等着蒙眼的学员摸出下一步。
“所以,”赵馥兰将手从算盘上挪开,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丝恐惧,“若蔡婆信里的货数和去向都没错,这个量,怎么看也不像只备一场寻常的宴。”
“又不卖、不转手,像是买家自己要用。”赵馥灵接道。
赵馥兰的声音,越来越轻。
“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
赵馥兰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才挤出一句。
“若是冲着一场大宴去,”赵馥兰说,“眼下最近、也最引人注意的,是正月十五的上元宴。”
“而且,用不完的那些,”她顿了顿,“大概还够另一件事。”
赵馥兰说完,手掌压住算盘,像是怕它又响起来。赵馥灵望着那排停住的木珠,忽然想到它们每一颗都能被推动,却没有人能看见最后会停在哪里。
***
那天晚上,雪停了。
天色沉下去后,街上的积雪泛出一层青白。屋瓦边的冰棱滴着水,滴答一声,落在窗下的石沿上,隔一会儿又是一声。观香阁里的人散尽了,桌椅归位,炭盆只剩一圈暗红。
赵馥灵一个人,站在观香阁的屋顶上。
月亮出来了,薄薄的,贴在云边,把一整座白茫茫的长安城,照得像一个没有声音的梦。
她手里,握着那块土木香。
沉,苦,凉。
它在她掌心里,一动不动。
像一块,正在等待的石头。
她想起悟清册子上,那一行。
沉水。
想起莲嬷嬷说的,窗下那块不烧的沉香木。
想起郑君珩,六岁时,写在纸上的字。
母亲走了。房里的香,还在烧。
一炉香,盖住了一个人的死。
那么,三百斤土木香,要盖住什么?
蔡婆的货数不是答案,姐姐的算盘也不是。可这个疑问,已经不能再当作一笔寻常的买卖放过去。
她抬起头,看着远处皇城的方向。
那里,灯火一盏一盏,沉在雪夜里,像许多只睁着的眼睛。
雪光落在她的衣袖上,风把袖口吹得贴住手腕。她的拇指沿着根部干裂的纹路来回摩挲,停下时,指甲缝里已沾了一点细碎的褐屑。
她把土木香,慢慢攥紧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。”她说,“离上元宴,只剩两个多月。”
“是。”小馥说,“您的心跳,从刚才到现在,一直没有慢下来。”
赵馥灵闭上眼睛。
屋顶的风,带着雪粒,打在脸上,凉得人清醒。
她睁开眼睛,从屋脊上,慢慢爬下来。
下到檐边时,她的靴底踩住一片薄雪,滑了一寸。她扶住屋瓦,停稳后才继续往下。到了后堂,灯芯已经短了,光落在案上,把纸和笔照出一圈暖黄的边。
回到后堂,她提起笔,取了一张薄纸,写下一张再普通不过的采购单。
乳香三钱。没药五钱。檀香一两。
第四味,她停了好一阵,才落笔。
土木香,三两。
那是他们之间,从来没有约定过的一味。
她只希望,他看得懂。
最后一味。
甘草,十二两。
她把纸折好,递给站在门口的翠微。
翠微接过,一个字也没有问,转身进了雪夜。
门口的风把灯焰吹得偏了一下。翠微将采购单收进袖中,又把衣襟拢好,步子踏进雪里时没有半分迟疑。春杏从旁边探出半张脸,想问她要不要带伞,见她已走远,便把那句话吞回去,低头替赵馥灵收起桌上的墨砚。
赵馥灵回到窗前,又看了一眼那条漆黑的长街。
一盏灯,也没有。
可是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座城,每一个角落,都开始等着什么。
冬天,还很长。
而雪后的空气,干净得可怕。
她站在窗前,闻到的,只有冷。
和冷的底下,一种,说不出名字的、正在慢慢逼近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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