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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167、青禾的栀子(第3/3页)
挥手挥得太卖力，药箱跟着在背上晃了两下。青禾伸手替他按住箱角，他立刻把身子站得端正些，挥动的手臂依旧没有停。
岸上的赵馥兰捂着额头：“他果然又要写信。”她把食盒往翠微怀里一塞，叹气，“算了，反正他会把信，写到饿。”
翠微接住食盒，低头看了一眼系得结结实实的布带。她把食盒抱稳，免得被身后搬货的人碰翻。
船一点一点远去。
船上的人影渐渐小了，顾泽还在挥手。赵馥兰把手从额上放下，望了好一会儿，才收回目光。
晨雾渐渐散了，运河上，亮起第一缕金色的光。
赵馥灵站在码头，攥着手里的绣片。
她低头，看着那朵栀子。
船行带起的微浪一层层涌到石阶下，水光在她裙边碎开。她的影子落在地上，绣片藏在掌心，露出一小角淡青。
指尖，把绣片慢慢翻过来。
背面，丝线整整齐齐，一针一针，密密地织成一片。
她把绣片转向晨光，让背面那一层细密的丝线停在眼前。每一处收针都紧紧相连，没有多余的线头垂在外头。
所有的线头，都被细细地收拢、打结。
在花心的位置，最后的那个结，不是普通的结。
线头，被一圈一圈地，绕成了一个极小极小的、圆圆的环。
一个圆。
远处的船影已经淡成河面上的一点。码头仍旧忙碌，木箱落地的声音、挑夫的号子、摊贩收拾竹篮的声音，都接连从她身旁掠过。
她的指腹，贴在那个圆上，轻轻地，一动不动。
她在心里，把绣片上的栀子、花心的一横一圈，以及背面的细线环，慢慢说给小馥听。
小馥没有立刻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它才轻声说：
“这是第三个了。”
赵馥灵的目光仍停在绣片背面。她把那一圈极小的线环看了又看，直到码头边有人收起一只空竹篮，篮沿碰上石阶，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她在心里问：“什么？”
“栀子。”小馥说，“锦澜坊那三千幅不算。牢房里，一片。您心里一直绕开的知微堂后园，一棵。现在，这一朵。”
赵馥灵的手指慢慢合拢，绣片被她护在掌心。
“嗯。”她在心里应。
“您还要继续，说服自己吗？”
她把视线投向河面。船已经走远，河水上只剩下被船身推开又合拢的细波，岸边那道湿漉漉的缆绳痕，也在日光里一点点变浅。
赵馥灵没有回答。
她把绣片，小心地折起，放进贴身的暗袋，靠近香囊的位置。那里，已经放着娘亲的一缕安息香，和哥哥的一册手札，现在又多了一朵，不肯开口的栀子。
暗袋的布料在她掌心下轻轻一陷，随即贴回衣襟。她整理好香囊的位置，将衣襟的折痕抚平，动作做得很慢。
晨光落在她的肩上。
码头上的人，渐渐多了起来，吆喝声，叫卖声，锣声，一层一层涨起来。
一只装鱼的竹篓从不远处抬过，篓沿滴下几点水，落在石板上。另一头有人收起帆布，布面抖出细碎的声响，日光落在每一道折痕上，亮得短暂。
她站在日光里，背脊挺得很直，影子被拉得很长，从石阶一直投向河面。
河水慢慢地，缓缓地，流向北方。
那道影子到了水边便散开，河水却仍旧往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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