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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231、中元前夜(第2/3页)
罩,同时轻轻鼓了一下,又同时落下去,像两排人,在同一刻,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看起来,毫无差别。
白,白,白。
白得叫人视线发空,连眼前的水色都淡了几分。两岸照路的纱灯映在河面上,像有人把一幅纸画折成两半,再放进水里,任它随波晃动。
像两面镜子,互相映照。
赵馥兰站在栈桥边,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,竹竿头上,挂着两面白布牌,一左一右。
她把竹竿换到另一只手,布牌随风一晃,边角掠过灯光。她低头确认系绳,结打得牢,才将竹竿扶正。
左边那面,写着:“观香阁”。
右边那面,写着:“知微善堂”。
布牌上的字墨色深沉,白布被夜风吹得微微绷紧,两行字便显得格外清楚。
这是赵馥灵今早想出来的主意。
白日里,众人听见这个安排时,先是互相看了一眼,后来各自去忙,又问清了查验与看守的安排。那时她只把两岸的位置指给赵馥兰看,话说得简单,心里却知道,简单的事常常最难做。
“两岸分放。”她对所有人说,“明天,全扬州的人,自己选。”
她说这句话时,指尖落在地图上,沿河划了一道短短的线。那道线很细,却把两处灯列隔在两端。
“选什么?”
“选灯。”
四下里有一阵短暂的安静,纸灯被风碰得沙沙轻响。赵馥兰垂眼看着牌子上的字,手指在竹竿上收紧了一点。
没有人说,哪一边是毒的。
没有人说,哪一边是干净的。
只是两种灯,分放两岸,一模一样,由人自己走过去,拿起一盏,写上名字,放进水里。
这件事听起来不难,真正做起来,却要把每一盏灯的位置、竹篮的去处、纸笔的份数都安排妥当。顾泽的册子上密密麻麻全是记录,赵馥兰接过笔后,又在几行旁边添了记号。
“他们会选谁?”赵馥兰问。
她问得很平,手里的竹竿却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若是全选了颜先生的……”
“让他们知道差别以后,仍可自己选。”赵馥灵说,“我不替他们选。但疑灯没验清以前,不让它们继续下水。”
赵馥兰望着她,片刻没有接话。远处一名绣娘弯腰扶正一盏灯,站起来时揉了揉膝头,随即又回到原位。
“那还有什么意义?”
她看着对岸的灯,声音很轻:
她的目光越过河面,落在那些整齐的灯影上。水波把光拉长,细细一道,忽然又断开,像有人用指腹抹去了墨痕。
“意义是,在放灯之前,”她说,“让他们,先闻一下。”
赵馥兰愣了愣。
“闻什么?”
“灯。”
她又指了指下风处预留的空水面。见证用的画舫泊在那里,两岸隔绳后的人留在上风;船工与看守须盯住风向,烟一偏,便先停灯、挪人。湿帕只挡烟灰,不能拿来当拦毒的保证。
七位老香师早已听过她查到的事。她把颜所称的三日失嗅与尚不能保证的风险,一样样说明白,问有没有人愿意作近前见证。白髯老者先点头:“老夫的鼻子,借你。”其余人仍可退开,不必轮番试烟。
赵馥兰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白纸灯,指尖摸过竹骨边缘。她像是想起了什么,抬手把被风吹歪的布牌重新扶正。
***
她命人,抬来了一座小小的矮几。
两名船工抬着矮几走上画舫,步子放得很慢,木脚落在甲板上,发出几声沉稳的闷响。青禾往旁边挪开一只竹篮,替他们空出位置。
安放在栈桥尽头所泊画舫的甲板上。
甲板擦得干净,朱栏上留著白日里擦拭过的水痕,在月光下亮得像一层薄薄的霜。矮几四角垫平后,便稳稳当当地立住了。
那是一艘泊在码头边的画舫,白漆,朱栏,船头挂着两盏白纱灯。
船身随水轻轻浮动,系在岸边的缆绳偶尔紧一下,又松回去。白纱灯映着水色,光落在船舷,晃出一圈柔和的亮边。
矮几上,放着一盘香。
盘子旁还搁着一支细柄木匙和一小包香粉。她先前试过几回火路,照大晟一日百刻的分法,把刻痕标在盘沿;今夜拿来看时间,也提醒自己,明日以前还有多少事要做。
不是普通的香,是百刻香印。
一块深褐色的山梨木外盘,嵌着耐火的铜内托。内托铺平的香灰上,压出一道曲折连绵的沟,沟里填着细细的香粉,从盘心,弯弯曲曲,一圈一圈绕到盘边,像一条盘起来的蛇。
盘底垫着石片,矮几旁另备一碗水,火路与木边隔开。香灰上的沟道有一处拐弯比别处宽了些,她用细匙修过,才让香粉接得匀。
沟的两侧,刻着一百道细细的小格。
小格刻得浅,指腹掠过去,只觉得木面微微起伏。月光落在一侧,另一侧便显出淡淡的阴影,像一条安静等候的路。
一格,是一刻。
一百格,是一整个昼夜。
她取了一根细细的线香,用烛火点燃,轻轻插进盘心的香粉里。
她的手指在火光旁停了片刻,指腹沾着一点木粉,便在衣袖内侧轻轻拂去。烛焰被夜风牵得偏向一边,青禾伸手替她挡住,掌心停在火光外,不敢靠得太近。
火星,轻轻一亮,像一只刚睁开的小眼睛。
香粉,被一点点点燃,一缕细细的白烟,缓缓升起。
那白烟升到半空便散开,淡得几乎看不见,只在烛火旁留下短短一缕。赵馥灵低头看着火头,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。
火,沿着沟,慢慢地,慢慢地,往前爬。
第一格。
她站在矮几旁,低头,看着那一点小小的红光。
甲板上有人走动,木板便传来轻轻的吱声。远处的码头仍有人整理纸灯,细小的声响一阵一阵传来,火光却守着自己的步子,不急不慢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这盘香,”她在心里说,“每烧一格,就是一刻。”
她的目光停在第一道刻痕上,心里把眼前这个小小的火头,与明日要做的事一一扣在一起。
“按先前试的火路,是这个分法;今夜河风不同,还得对着更鼓看,不能只信香走得准。”
“到明晚这个时辰放灯,”她在心里说,“大约一百格,一盘烧完。”
她说得很轻,像怕惊动火头,又像在提醒自己,剩下的时间已经被摆在眼前。
“您要在一百格烧完之前,把所有事情安排好。”
“嗯。”
小馥沉默了一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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