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香识命: 238、七城的印

您现在阅读的是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238、七城的印(第3/4页)

走过来。

    他走得很郑重,先把袖子抻平,又看了看案面,才伸手去拿笔。周围的人让开一点位置,他便像接过了什么传承多年的重器,连呼吸也收得小心。

    他深吸了一口气,郑重地捋了捋袖子,提笔,一笔一画,写下了一行字:

    “观香阁首席弟子”。

    最后一笔收好,他把笔尖抬起来,又端端正正看了一遍那行字。墨迹还亮着,他已经露出满意的神情,仿佛这几个字一旦写上去,连案上的纸都比方才多认了他几分。

    写完,他退后半步,满意地看了看,眼睛亮得像刚刚捡到铜板的孩子。

    他把双手收在袖中,胸口挺起一点,等着旁人看见那行字。堂里的目光果然转了过来,只是大家看的方向各不相同,有人看字,有人看笔,有人看赵馥兰。

    赵馥兰面无表情走过去,拿起一枝细笔,蘸了墨,在那一行字上,轻轻一画。

    整行字,被画掉了。

    笔尖擦过纸面,留下一道干脆的墨痕。赵馥兰收回手,神色平平,像只是在替一张桌子抹掉不小心沾上的灰。

    顾泽的脸,白了。

    他看看纸,又看看赵馥兰,像是忽然发现自己方才写下的不是头衔,而是一张待改的功课。

    “馥兰姑娘?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,连称呼都比平时多了几分慎重。赵馥灵忍住笑,将案侧的铜印再往里挪开,给她让出笔尖落下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首席,”赵馥兰说,“要有第二个弟子,才有首席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仍握着细笔,目光落在顾泽脸上,没有半点要收回那句话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顾泽张了张口,手指在袖口里捏了一下。他显然准备了不止一句辩解,却一时找不到哪一句能越过眼前这条道理。

    “现在,”赵馥兰看着他,“只有你。”

    顾泽想了想,觉得这句话,听起来既像是在贬他,又像是在夸他,一时竟不知该不该难过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看被画掉的字,肩膀往下一沉,又不甘心地抬起来。那副模样仿佛在心里把“只有你”翻来覆去想了三遍,仍没能决定它究竟是哪一种意思。

    赵馥灵站在案后,笑了。

    笑意一上来,她眼尾那抹玫瑰灰也跟着弯了些。堂里几个人看见她笑,脸上的拘谨便散开一点,顾泽却仍盯着那道墨痕,像要用目光把它挽救回来。

    她伸手,从赵馥兰手里,接过那枝笔,在被画掉的那一行旁边,一笔一笔,重新补上了六个字:

    观香阁弟子。

    她写得端正,笔画清楚,字与字之间留了恰好的空隙。顾泽望着那六个字,方才垂下去的肩膀慢慢回到原位。

    “首席,”她轻声说,“等你再多带一个,我再给你补。”

    顾泽的眼睛,一下子红了。

    他眨了眨眼,嘴角用力抿住,像是怕一开口便把心里的那股劲儿漏出去。他低头看着“观香阁弟子”几个字,藏在袖里的手也跟着收紧。

    他抱着袖子,使劲点头:“我一定带!”

    点头点得太用力,袖口差点扫到案边的笔架。赵馥灵把笔架往里推了推,顾泽立刻站直,假装方才那一扫是有意为之。

    “我预先替你心疼,”赵馥兰淡淡说,“那个弟子。”

    堂中,又是一阵笑声,这次,笑得放开了。

    有人笑得拍了拍膝盖,有人赶紧捂住嘴,怕笑声惊动了纸上的墨。顾泽也笑了,红着眼还要用力点头,仿佛已经把那个尚未出现的弟子一并答应下来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散席后,天井里落了一层薄薄的夕光。

    人群渐渐从堂中散去,案上的盟书仍留在原处,几片衣角从门边掠过,带起的风把纸角轻轻吹动了一下。纱灯垂在梁上,白色灯面被夕光染成了淡金。

    赵馥灵仍站在案旁,手指沾了一点印泥,便用案边备好的净布仔细擦去。她将那一点朱红向内折好,留给人收拾,没有取出藏纸角的香帕。

    郑君珩从廊下走过来,手里握着一卷黄绫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声不急,走到案前才停下。黄绫一端从他掌中垂落,边缘在光里泛出柔和的色泽。

    “刚到的。”他说,“中书省转来,圣旨。”

    她接过来。

    黄绫还带着一点日头晒过的暖意。她解开系带时,指尖在结上停了一下,随后将卷轴慢慢展开,绫面轻轻舒开,边角落在案上。

    黄绫展开,字是宫里惯用的端正楷体:

    “扬州知香院旧址,着即重建,仍名知香院,由闻香堂掌之。”

    她把那两行字,看了两遍。

    第一遍,她看清字句;第二遍,她的目光停在“重建”两字上,许久才挪开。廊外的夕光正在移,案上那一枚铜印仍安静地放着,花钮上的钥匙映出一点微光。

    两百年前,一座院子被烧了。

    今天,有人下旨,让它重新立起来。

    她把黄绫的边缘拢回掌中,没有立刻收起。绫面微微垂着,两行字仍在眼前,像一道终于送到门前的回音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郑君珩说。

    她抬头。

    他指向大门口。

    石阶下,站着两个人。

    门外的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,石阶上落着几片细叶,风吹过时,其中一片翻了个面,又贴回地上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的姑娘,穿着一件杏红的半臂,不是绣坊那身灰蓝,发梳得整整齐齐,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星。

    她一手牵着身旁的人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杏红衣袖映着傍晚的光,颜色明快,与她从前的衣裳判若两样。

    她身边,站着一位瘦削的中年人。

    长衫旧得发白,两颊凹了下去,却挺直着脊背,一手握着一支细细的竹杖,像握着一支写了十年帐、终于可以放下的笔。

    竹杖下端抵在石阶边,老人握得很稳,衣袖在腕间露出一截清瘦的手骨。赵馥灵看着他站在门外,手里的黄绫也跟着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叶先生。

    青禾牵着他,一步一步,走上石阶。

    青禾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先看好落脚之处,再带着他往前。她的手始终牵着他的手,两人的步子一前一后,从门前的光里走进堂中的柔白。

    走到最后一级,他停住了。

    竹杖在石阶上停下,尾端轻轻点地。老人的身子没有往前倾,只抬起头,目光越过门槛,落向案上的纸。

    抬起头,看着堂中那张摊开的盟书,看着盟书上,那朵朱红的花与钥匙。

    窗外的光正落在纸面上,红印边缘透着一点柔亮。廊下的风把黄绫的一角吹起,又轻轻放回案上;赵馥灵站在一旁,连呼吸也放轻了些。

    老人的嘴唇,轻轻颤了一下。

   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
【请收藏女巫文学,nw8.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】

设置

字体样式
字体大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