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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239、中秋(第1/3页)
八月十五,将军府的后园,摆了一张从来没有摆过的长桌。
这张桌子从午后便开始拼,两张八仙桌的桌脚高低略有不同,赵维亲自蹲下去看了三回,最后拿一片木楔垫住,还伸手按了按桌面。木楔稳稳当当,桌面却发出一声轻响。他立刻收回手,仿佛那声响是桌子对他的安排有所不满。
赵维说,这是一家人头一回,全员到齐。
“全员”两字说得很重,连春杏都忍不住把手里的抹布往袖后藏了藏,免得自己看起来像是还在当差,不算坐席的人。
桌是两张八仙桌拼的,铺了柳氏亲手浆洗过的素白壁纸,边角绣了一圈细细的桂花。桌上,月饼摆成了三层小塔:莲蓉蛋黄,枣泥核桃,豆沙芝麻,还有一碟念儿指名要的、什么馅也没有、只在酥皮上点了一个红点的素饼。
念儿到厨下说明,只要酥皮,不包馅,面上点红。厨娘问:“连豆沙也不要?”她摇头摇得很坚决,倒把厨娘逗笑了。
中间,是一壶桂花酒。
酒是前年酿的,开封的时候,香气一下子从坛口涌出来,甜得有点醉人。
坛口封泥刚揭,柳氏便让人把酒斟进壶里。她用手背试过壶身,确认不烫,才将壶放在桌心,还特地把壶嘴转向赵维那一边。赵维看见了,没有说话,只把自己的酒盏挪开一寸,像是先替自己留了一条退路。
园子里的老桂树,今年开得晚,只开了半树,细细的金黄,一粒一粒,躲在叶子后头。风一吹,落在壁纸上,像谁不经意撒了一把碎金。
赵馥灵走过桂树旁时,肩膀先松了一点,鼻尖被一缕清甜轻轻牵住;那气息像日头晒过的衣裳,带着些微暖意,等她细细分辨,才认出是桂花香。她抬手拂去袖上落着的一粒小花,没有拂得太快,任那点金黄在指腹停了片刻。
日头刚落,月亮还没爬上墙头,天边是一整片温柔的藕紫。
后园的石径还存著白日的暖,廊下挂着的灯笼已经点起来,灯影在桌脚边晃动。几名下人把最后一张小杌子搬到树下,放好后又退开,彼此交换一个眼神,显然都觉得这一晚的桌子,比平日多摆的席面更让人不敢弄出差错。
赵馥灵从回廊走过来,一身藕荷色的短襦,袖口收窄,下配一条月白长裙,裙摆绣了极细的莲瓣。发梳成家常的低髻,髻边不戴华胜,只斜斜簪了一朵用桂花绢做的小花,嫩黄,指甲盖大。
眼妆很淡,只在眼尾晕了一点桃粉。
这一晚,她什么都不想多画。
她今日梳妆时,画过眉,便只在眼尾添了那一点粉。小馥听她说今日不想费工,还要提议,她便在心里答:“我今晚只想坐着吃饼。”小馥沉默一息,仿佛把这句话记进了某个不必记录的地方。
腰间,仍挂着那只靛蓝香囊。
***
她一到,桌边的人,都站了起来。
椅脚在地上摩擦出一阵轻响,念儿也跟着挺直了背,两只手还放在桌沿,唯独眼睛仍黏在那碟素饼上。她站得很努力,站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坐得太靠桌边,裙子被椅角勾住,春杏赶紧替她解开。
柳氏抢先过来,拉着她的手,端详了她一会儿,轻轻“哎”了一声:“瘦了。”
“没有瘦。”
“瘦了。”柳氏很坚持,“我让厨房给你炖了莲子百合,你今晚,喝两碗。”
柳氏说完,手还握着她的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。赵馥灵垂眼看了一眼,忽然觉得自己这双手在柳氏眼里,恐怕比桌上所有月饼都值得反复查看。
赵维站在桌首,穿着一身深蓝的常服,本来绷着脸,被这一句逗得嘴角抖了一下,又赶紧压下去。
“坐。”他粗声粗气地说,“别愣着。”
赵馥兰抱着算盘,坐在长桌的最末,低头拨珠子。
赵维看她手指一停一走,珠子碰撞得细细作响,眉心跟着跳了一下。旁人都已经开始看桌上的月饼,只有她像在替这一桌人预先核算酒钱。
“馥兰,”赵维说,“过节,把算盘放下。”
“我在算中秋的花销。”
“过完再算。”
赵馥兰犹豫了一息,慢慢把算盘,推到桌脚。
她推得很慢,像是把一位知心旧友送去歇息,还不忘把算盘的边角摆正。赵维看着她,似乎想再说什么,最后只是伸手拿起酒壶,确认壶盖还好好盖着。
隔了不到半盏茶,她又把它,悄悄拉了回来,搁在膝上,手指在底下,无声地拨。
她把算盘藏在桌沿下,拨珠时手腕稳得很,脸上仍是一副正在欣赏月色的神情。赵维往她那边看了一眼,她便停手,等他转开视线,又接着拨。这份从容,令桌上的月饼显得很缺乏戒心。
承砚坐在她斜对面,膝上横着箫。
他两手搭在箫身上,偶尔用拇指摸过那几个孔。箫是新磨好的,边沿光滑许多,握在他掌中,连衣袖也被压出一道整齐的折痕。
念儿坐在赵馥灵的右手边,两条小腿悬在椅子外头,一晃一晃,眼睛盯着那碟素饼。春杏在她身后,替她把袖口卷起来,免得沾了酥皮屑。翠微没有坐,抱着刀,站在桂树下,一动不动,守着,也听着。
春杏替念儿整好袖口,轻按了一下椅背,念儿便把脚收好,坐稳了些。翠微仍守在桂树下,向她轻轻点头。
郑君珩坐在她左手边,月白常服,墨玉簪,肩上搭一件玄青薄披风,夜里凉。
她将要落座时,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:“刑部今早定谳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,园中有人正把酒盏放上桌,瓷底碰着木面,发出很轻的一声。赵馥灵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一收,目光仍落在桌上,等他接着说。
中元隔天辰时,颜知微自己走进了扬州府衙,一句也没有辩。案子移到刑部,一个月左右,便定了:流放北境,终身不得回扬州。他的鼻子,没有再回来。据送来的记录,他仍照自己说过的法子续吸;这不是老香师那次三日后恢复的情形。
园里的风穿过桂树,带得几片细叶晃动。柳氏将筷子摆好,春杏收起一条散落的线头,桌上的人各自做着手边的事,却像都把动作放轻了些。
“他说了什么吗?”
“说左营缺一个煮药的人。”郑君珩顿了顿,“他该去那里煮药,照军中管束做事。”
赵馥灵的目光从月饼上移开,停在酒壶旁的一朵桂花上。花瓣小得几乎捏不住,酒壶微一移动,它便转了半圈。
她点点头,没有再问,把那句话轻轻放下,坐了下来。
那一刻,桌上没有人提起别的事。柳氏替她把筷子放在手边,郑君珩伸手替她拉开椅子,椅腿在石地上挪出短短一声。她坐下时,壁纸边角正好碰到裙面,绣上的桂花落在她膝前。
顾泽是最后一个到的。
他抱着一个厚厚的册子,额头上全是汗,一进园门就喊:“对不住对不住!第五册记录,刚刚装订好!”
他一脚跨进园门,册子便往下滑了一截。顾泽急忙把它往怀里抱紧,纸页拍在胸前,发出一阵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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