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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261、朱记(第2/3页)
,这只鸟的词汇量,已经超过了某些我们见过的朝廷官员。”
“你不要说出来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我只是记录。”
小馥说得一本正经,连语调都像是在宣读一份不容置疑的帐册。赵馥灵把茶盏放低,免得嘴角的笑意又漏出来。她忽然觉得,那只鹦鹉若真能一路跟去海上,说不定比许多会说话的人更适合谈生意。
***
郑君珩是午后到的。
日头偏向西边,码头上的影子拖得很长,石板缝里还留着上午泼过的水痕。远处先传来一阵脚步声,跟着有人向两侧让开,原本挤在路口的搬货人把肩上的扁担往后收了收。
他没有穿亲王的朝服,只披了一件玄青的外袍,发上一根墨玉簪,身后跟着田判官。
玄青外袍的衣角掠过石地,沾了些细尘,却不显狼狈。田判官走在他身后,官帽微微歪着,额上汗珠一层接一层,连拱手时都像怕慢了一分便要被自己的汗珠追上。
田判官满头是汗,一路拱手哈腰:“殿下恕罪,殿下恕罪,下官也不知道,今日码头上的纲首,怎么一个个都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手指往码头两侧一指,又赶紧收回来,像是怕那几艘船也听见了告状。
“田大人。”郑君珩打断他,语气很淡,“本王只问一句。”
“殿下请问。”
郑君珩目光从几艘船上掠过,落到那些被转向背面的红牌,又扫过站在岸边的管事。有人匆匆低头,有人假装忙着理绳,连水面上的浮萍都比他们显得镇定。
“为何,没有一个纲首,敢载王妃出海?”
田判官的汗,流得更凶了。
他抬起袖口擦了擦额角,擦完后袖子也湿了一片。赵馥兰翻开小册子,在页边落下一笔,像是又记住了一种新的湿法。
他看了看左右,请郑君珩与赵馥灵往亭内退了两步,压低声音,让两人一同听清:
“殿下有所不知,这海上的事,都在一块木牌上。”
“木牌?”
“朱记。”
田判官说这两个字时,手往腰间摸去,像要确定今日带来核验的样牌仍在。
他伸手,从腰间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红漆木牌,牌上刻着几个小字,边上凿了一个小洞,穿着一根红丝绦。
木牌边缘已经磨得发亮,红漆在日光下有些黯,红丝绦却系得很紧。那块木牌落在田判官掌心,分量看着不重,周围的人却都下意识看了过来。
“这是市舶司给纲首的朱记,这块是衙门存样。”田判官小声说,“依本朝广州的章程,船籍、纲首和水手名册都要核过,才准出港。纲首掌船上的号令与责罚,也负沿途的责任。至于到了海外,人家准不准入港,还要依当地的规矩。”
赵馥灵的目光停在那块木牌上。她没有伸手去碰,只看着上头的刻痕,听田判官把每一样用处说完。阿海留在亭边看着鸟笼,目光在田判官的手与各艘船之间来回,这才明白那些人为何忙着藏牌。
“没有它呢?”
“没有它,”田判官苦笑,“船出不了港,货卖不了价,连水手都不敢上船,因为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更低:
“依这里现行章程,朱记一年一换。换的时候,要重新核籍,经市舶司盖印。”
说到这里,他手里的木牌也跟着垂低了些。亭外几个水手正忙着卸货,木箱撞上木板,咚的一声。田判官等那声响过去,才接着往下说。
郑君珩的目光,微微一沉。
“谁管盖印?”
田判官没有答。
他只把手中的朱记攥紧了一些,拇指压住那几个刻字,像是忽然想起它不该在众人面前多留一刻。
他只是,轻轻,把视线,往海山楼的方向,飘了一飘。
赵馥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三层的楼,檐角飞翘,窗扇半开。
窗后,一个深绿的影子,一动不动。
那扇半开的窗框切出一道长方形的暗色,楼下人来人往,影子仍停在里头。日光落在屋檐上,窗内却像浸着一层不肯散开的阴影。她看了片刻,视线又落回田判官攥紧的手指上。
***
“这就是他的第二步。”赵馥兰低声说。
她手里的算盘已经拨了一半,指尖停在一颗算珠上。
她一向不喜欢算到一半停手,停着的算珠仿佛比旁人更能叫她心烦。翠微看了那算盘一眼,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,免得谁不小心碰上,将那几颗珠子拨得各奔东西。
“到现在,没人拿出一纸禁令。”赵馥灵说,“可这些人都怕:谁载了我们,明年换朱记时,就会多一道麻烦。”
昨天判还的是瓶子。今日卡住的却是船籍与人情,连奉旨出海的文书,也不能让一艘私船凭空备妥。她看着田判官避开的目光,知道眼前还只是众人的顾忌,尚没有一份能证明谁授意的口供。
“麻烦多大?”
“小到说不出口。”赵馥灵淡淡道,“大到,谁也不敢赌。”
赵馥兰的手指仍按在算盘上,指腹压着一颗算珠,没有推,也没有放开。她看着那颗珠子,像是在盘算一条根本不该由她来出的帐。
郑君珩沉默了片刻。
“本王可以用官船。”他说。
田判官立刻摇头:“殿下,下官斗胆,朝廷在广州的远洋官舶,只剩一艘,挂绿旗,归押舶内使调度。今年夏天从海上回来后,验出船底要换板,到如今还在坞里修。”
田判官答得很快,像是这些话早已在心里排练过许多遍。说完,他又看了眼郑君珩,似乎盼着“修船”两个字足以把事情解释清楚。
“今年夏天回来的?”
“是。”田判官的声音更低了,“去年冬天,顺北风出的港。去了哪里,下官不敢问。”
江面上恰有一艘小船划过,船尾拖出一线细浪。船上的水手把竹篙往水里一撑,船身便朝前滑去。码头这头的人都看着那条水线,却没有人接着问下去。
郑君珩看了赵馥灵一眼。
他的目光停得很短,像是在询问她的意思,也像是把眼前这道难题交到众人面前。赵馥灵没有立刻开口,只朝田判官所指的船坞方向望去。隔着屋舍,她看不见坞里的船。
“那艘船修好了,本王能用吗?”
“船籍、朱记,都在内使手上。”田判官说,“其余出海的船,全是私船。”
田判官说完,肩膀略微往下塌了一些。这句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楚,他也不必再替任何人把话说得更直。
“那就是说,”郑君珩慢慢说,“如今整个广州,所有能出海的船,都在同一只手的掌心里。”
田判官低下头,没有回答。
亭外,海风吹过,一排晒干的鱼,轻轻摇晃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竹竿被风推得微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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