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香识命: 290、香聚的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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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手势。

    顾泽比完后还点了一下头,神情很像已经把话说得十分明白。赵馥灵看在眼里,替那孩子担心他接下来还要比出几个手势。

    孩子也学着他,双手往上堆。

    “对!对!”顾泽高兴极了,“就是这样!”

    孩子哈哈大笑,开口说了一长串话,每一个字都是圆的,卷的,像一串滚动的珠子。

    顾泽一个字也听不懂。

    他对着孩子的嘴型努力分辨,眉毛越皱越紧,最后甚至把头微微偏向一边,像是在等一句话自己落到他听得懂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孩子又说了一遍,这一回,手舞足蹈,比划着什么,一会儿指指自己的鼻子,一会儿指指筐里的乳香,一会儿用手在空中,从高处往低处划了一道弧线。

    顾泽愣愣地看着。

    他又看了看孩子的鼻子,再看一眼满筐乳香,努力把方才那些手势排成一条能走得通的路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是不是在说,”他艰难地猜,“他的鼻子,很灵?”

    孩子拼命点头,又说了一串。

    顾泽先是指了指孩子,再指向自己,眼神里透出一种认真得不容退让的自信。他没有听懂对方的话,倒像是已经听懂了自己的机会。

    顾泽想了想,指着自己的鼻子,用大晟官话,郑重宣布:

    “我,也,很灵。”

    孩子眼睛亮了,伸出两只脏脏的小手,把竹筐往他面前一推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    顾泽的神情立刻端正起来,挺了挺背,像是受了什么了不得的委任。孩子仍蹲在他面前,眼睛弯弯的,等着看他如何证明。

    两个人,大眼瞪小眼。

    孩子先摆了十三格样料,指着形色与夹杂比给他看。陈老过来译清规矩,两人才明白,这是按本摊的样分料,不是互相喊大声就算懂了。

    然后两人蹲下,先后从同一批待分料里采样,依那十三格各自归放,再交换几块核看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赵馥灵在旁边看了一炷香。

    她起先只是站着看,后来也蹲了下来,免得自己站得太高,妨碍他们两个埋头忙碌。翠微则站在她身后,双手空空,脸上仍是那副不多不少的平静神色。

    说是分,其实是比。

    孩子分得很快,先看整碎、色泽与夹物,再近闻,放到相应的样格旁;碰到一块受潮的,也停下翻了两面。顾泽分得慢,一块一块拿起来,对着光看颜色,再放在鼻尖,闭眼闻,嘴里念念有词:“这是第三品,这是第五品,不对,是第四品……”

    他每改一次,眉心便跟着皱一下。身旁那孩子则抓起下一块,动作快得像是根本不需要等他那句“不对”说完。

    孩子看着他,笑得前仰后合。

    顾泽不管,继续。

    那孩子笑了一阵,伸手把一块乳香放到顾泽面前。顾泽接过来,闭着眼嗅了嗅,又将它放进一堆里,孩子立刻点头,笑得更响。

    最后,两人各自归出的料与那十三格样堆对上,整碎、色泽、夹物与气味也逐一核过,整整齐齐,各排了一长溜。不是颜色愈深就一定愈差,更不是每一堆只靠鼻子猜一个品第。

    两个人同时抬头,看着对方面前的那一排。

    挑回同一批的几块交叉再分,归格也相同。这一轮的工夫,谁也没输给谁。

    孩子“咦”了一声,跳起来,抓住顾泽的手腕,上上下下地摇,嘴里叽里呱啦,不知道在喊什么。

    顾泽被摇得头昏眼花,却咧嘴笑开了。

    孩子越摇越起劲,顾泽的袖口也跟着晃成一团。赵馥灵看着那一排整齐的乳香,再看顾泽被摇得几乎快把自己的名字忘了,忍不住替他担心等会儿要如何站稳。

    “掌事,”他仰起脸,满头大汗,眼睛亮亮的,“他和弟子,分得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顾泽低头又看了看那两排乳香,笑容里多了一点自己也不敢全信的得意。他大概是第一次在完全听不懂对方说话的时候,还能把一件事情办得如此明白。

    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孩子似乎听懂了这一句,指着自己的胸口,大声说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苏木。”

    陈老在远处,吐着槟榔渣,慢悠悠地补了一句:“这孩子说,他叫苏木。”

    陈老说完,朝那孩子抬了抬下巴。苏木看见他,便笑着挥了一下手,顾泽也跟着挥手,动作比对方慢了半拍。

    “苏木。”顾泽郑重地念了一遍,指着自己的鼻尖,“顾,泽。”

    “顾,泽。”孩子学舌,每个字都含着卷舌。

    “对,对!”

    孩子把自己的名字又念了一遍,顾泽也把自己的名字再念了一遍。两人念得都格外认真,仿佛念对一次,方才那一排乳香便能再整齐一些。

    两个人,又笑成一团。

    她看着这一幕,嘴角弯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把顾泽与孩子对分、复核的过程说进心念,小馥用非常公平的语气补了一句:

    “我说明一下,依您看过的这一轮,顾泽对这批样的辨分,确实跟得上。我只是还没有宣布,我是否为他骄傲。”

    “你已经宣布了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
    “这是技术性延迟。”

    小馥停了片刻,又补充道:“延迟期间,顾泽仍可继续努力。”

    赵馥灵在心里回它:“你这份公平,听起来对他不太公平。”

    “主人,公平与骄傲是两件事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日头偏西的时候,市集渐渐散了。

    有人将竹筛搬回桌下,有人用宽叶遮住剩下的树脂。忙碌了一日的人们说着岛上的话,声音此起彼落,偶尔夹着孩子的笑声。棕叶棚顶在风里微微起伏,光线从叶缝漏下来,已不再刺眼。

    天边起了一层薄薄的橘红,把整片棕榈染成暗金。海风从岸边吹进来,带着咸,也带着树脂的甜,在长桌之间盘旋。

    赵馥灵一路走过最后几张长桌,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。她身后的人也逐渐聚到一处,念儿抱着兔子灯,赵馥兰将算盘拨得轻响,顾泽则还在回头看苏木方才分出的那几堆乳香。

    赵馥灵在最后一张桌边,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这一张桌子,很小,摆在市集最角落,只有一只竹筛,筛里,只有一小堆东西。

    桌子靠着一根棕榈木柱,影子把竹筛遮去一半。旁边其他桌上的人已经在收拾对象,这里却像被市集遗落在最后的一角,安静得连脚步声都薄了。

    不是方才那样大块的原料。

    是一串串用细绳穿起来的小珠子,指甲盖大,暗褐色,被摩挲得发亮。

    珠子穿成几小串,细绳在竹筛里交缠着,有几颗滚到边缘,停在竹篾交错之处。暮色一照,珠面上浮出很淡的光泽,像是曾被很多手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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