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香识命: 291、树的泪

您现在阅读的是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291、树的泪(第2/3页)

一道细细的、摇晃的光柱,落在地面的落叶上。

    她的肩头先松了一点,喉咙里那口晨起的干涩也慢慢散开。这里的甜意像剥开一颗熟透的果子,汁水在指尖留下黏黏的痕迹;她再细细分辨,才认出其中沉着的安息香气息。

    空气里的甜,浓得像可以用手拨开。

    她走进去,只走了十几步,就停下来了。

    她停得突然,顾泽差点撞上她的肩。他急忙把脚跟收住,鞋底在落叶上擦出一声短响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郑君珩低声问。

    她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她把手心,贴在身旁一棵树的树干上。

    指腹先碰到粗糙的裂纹,她的呼吸随即慢了下来。掌心贴得更实时,细微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,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。

    树皮是温的。

    比她刚才碰过的露水温一些。她不能凭手心说清那点温差从哪里来,只觉得自己贴着的不是一根死木,而像一个人的胸口,有很轻很慢的呼吸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枝叶间漏下的光落在她眼皮上,明暗缓缓移动。她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指尖碰到衣角,轻轻捻了一下。

    甜,暖,带一点老木头的香。

    不是从瓶子里倒出来的。

    不是从香炉里升起来的。

    是活的。

    是一棵树,还站在土里,用它的根,用它的皮,用它的每一道年轮,在呼吸。

    她的指尖,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她追了这个味道八年。

    从旧书摊上那张残页起,到二〇三〇年那个冬夜,她在工作室的玻璃桌前补上最后一味,蘸了试香纸闻。心口先疼,接着猛地一紧,纸从手里掉了下去。

    八年。

    她以为,自己早就忘了,这个味道,最初是从哪里来的。

    此刻,它就在她的掌心底下。

    安安静静的,一点也不赶,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,终于等到她,伸出手。

    眼泪,毫无预兆地,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一滴,顺着脸颊,落在树皮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    郑君珩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他站在她身后,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肘,另一只手,什么也没有做,只是,把掌心,轻轻贴在她背脊上。

    隔着一层衣料,暖暖的。

    他的掌心没有移动,力道也没有变。赵馥灵抬起手,指尖在树皮上停了一下,才慢慢收回来。

    她吸了吸鼻子,用袖子擦了一下脸,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失态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八年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
    生辰那夜,她亲口告诉过他。她以为自己说了很多、很乱,原来这个数字,他一直记着。

    林间有一片光停在他的肩头,随风动了一动,又落回树根旁。她望着那一点亮色,没有立刻开口。

    郑君珩收回手,指尖仍停在她背后半寸的地方,像是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转身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了眼袖口,沾着一点树皮上的深色。顾泽在后头悄悄把鞋尖转了个方向,认真得像是连呼吸都怕惊动了她。

    她在心里慢慢说:“我缓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小馥只回了一个字,没有再催她分析。

    她把手拢回袖口,胸口那口气,也终于一点点放下来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苏木在前面等不及,拽了拽她的衣角。

    他没有催第二次,只用手指往前方点了点,接着便领着路走开。赵馥灵把袖口整理好,向郑君珩点了点头,重新跟上去。

    他们沿着一条被脚踩出来的小路,往林子深处走。

    路不宽,两旁,每隔几步,就有一棵树,树干上,刻着斜斜的口子。

    她放慢脚步,一道一道看过去。那些伤口的边缘深浅不同,却都沿着相同的方向收束,最细的地方贴着树皮,像有人下刀时把力道也一并收了回去。

    不是乱砍的。

    许多口子都斜着收刀,方向相近,长短深浅却随树皮厚薄而有不同,像老手写了千万遍的字,熟在手上,并不硬逼每一笔都一样。

    口子的末端,挂着一颗一颗琥珀色的东西。

    有的,只有米粒大,刚刚冒出头,湿润,晶亮。有的,鼓得像一颗圆溜溜的珠子,正在悄悄往下坠。有的,已经凝成了一条细长的泪痕,挂在树皮上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赵馥灵的目光沿着那条泪痕停住,没有伸手去碰。顾泽也跟着停了下来,鞋尖差一点就踩上树根,急忙把脚缩回去。

    林中有人。

    三三两两的妇人,赤脚,弯着腰,手里拿着那把弯月小刀,在树皮上,轻轻地、轻轻地,划出一道新的斜口。

    她们说话的声音很低,偶尔有一声刀刃碰上木头的细响,落在叶影间,听来清脆而克制。每个人身旁都放着一只小筒或一片叶子,用来接住那些沿着树皮聚起来的汁液。

    她们的动作,很慢。

    每划一刀,就停一停,用手背,在口子旁边摸一摸,像在探一个孩子的额头,确认它是不是在发热。

    其中一名妇人用手背碰过树皮后,还抬起手看了看掌心,才把弯刀放回腰间。她的动作熟练,手指却很轻。

    苏木在一棵树前停下,指给她看。

    他先指给她看才修过的口子,又领她看旁边较早割下的那一道。早先的伤处,已聚着乳白的小滴;再往下,另一处更旧的脂块带着淡黄,边缘透出琥珀色。

    新口、凝滴、旧脂,在同一棵树上,留着不同时候的样子。不是她站这一会儿,一滴汁便走完了全部变化。

    她看呆了。

    一个守在旁边的老妇人,满脸皱纹,白发包在一块旧布里,朝她笑了笑,用一口咬字很慢的蕃话,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她说话时,手指先指向那颗小小的珠子,又沿着树干往上比了一下。赵馥灵没能听懂,只把那几个音在心里记住,等着顾泽转述。

    苏木在旁边替她重复,试着掺进昨夜和顾泽学的几个官话词,东一个,西一个,跟着手势比。

    陈老不在,顾泽用一种惊人的毅力,把这些零碎的词,一个一个接起来。

    他仔细听苏木说“树”,又指指眼角。老妇人看他还皱着眉,自己也补了两个慢慢的官话词。顾泽才试着把意思接起来,说完又指给两人看,等他们点头。

    “她说……这个,叫……”顾泽皱着眉,眼睛盯着苏木的嘴形,“树的……泪。”

    赵馥灵抬眼看着那颗琥珀色的珠子,手掌仍记得方才粘贴树皮时的温度。

    “辟邪树的泪。”赵馥灵轻轻说。

    顾泽抬头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
【请收藏女巫文学,nw8.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】

设置

字体样式
字体大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