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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318、入港(第2/3页)
后让出半步,后排的人接上空隙,整整齐齐地让出一条路。那条路笔直通到跳板前,日光从人与人之间落下,在石板上切出一道窄亮的线。
一把伞,从里面,缓缓走了出来。
绿色的伞。
油纸的,伞面绘着暗金色的云纹,伞骨是乌木,伞柄上,缠着一圈细细的银丝。伞下,有一个人,穿着一身深绿的官袍,领口一丝不苟,袖口整整齐齐,腰间银带上系着一块极薄的白玉,没有花纹,干干净净。
那把伞在明亮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沉,伞沿遮住来人的额头,伞面上几道暗金云纹随步伐微微晃动。落在地上的影子先到,接着才是衣袍的下摆。
他走得很慢,很稳,每一步,都像用尺量过。
四个随从,在他身后,捧着香炉,捧着文书,捧着一只朱漆的托盘。
香炉里的烟细得几乎看不见,在日光下散成一缕淡影。捧文书的随从把双手摆得很平,连纸角也没有翘起。最后那名随从托着朱漆盘,手腕绷得笔直,盘中的对象稳稳当当,仿佛一路走来连风都该避让三分。
托盘上,摆着一块帕子。
雪白的帕子。
赵馥灵的呼吸,轻轻一紧。
她扶着栏杆的手指收住,隔着一段距离,仍看得出那块帕子白得醒目。船身随水轻轻晃了一下,她的衣袖擦过栏杆边,布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她站在船舷上,看着那把绿伞,一步,一步,走到跳板前,停住。
伞面,缓缓抬起。
露出一张脸。
很白,白得像没有晒过太阳。眉眼细长,鼻梁笔直,唇色极淡,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温和的笑。他四十出头,脸上没有一根胡须,看上去却年轻得多,像一位饱读诗书的世家公子,连眼神都是柔和的。
他的神情和周遭那排兵刃全然不同,温和得让人很难把他同这番阵仗放在一处。那笑意没有露出牙齿,嘴角弯起的幅度也极浅,正好足以称得上客气。
可是,他的右手,戴着一副鹿皮指套。
五根手指,并拢,轻轻握着伞柄。
赵馥灵看着那只手,看着那五根被鹿皮包得严严实实的指头,忽然觉得,后颈的汗毛,一根一根,竖了起来。
她的肩颈绷紧,指尖在栏杆上扣出一道白痕。水声、号子声、旗帜被风吹动的声音,一时都被推远,只剩鼻腔里最细微的变化。
因为她闻到了。
隔着三丈的水,隔着一整座码头的咸腥,她还是闻到了。
龙脑。
淡淡的,凉凉的,带着一点薄荷般的锐气,藏在他袖口的最深处。
还有另一股味道。
很轻,很细,不像洗掉过什么,倒像底下是空的,本来就没有。
赵馥灵没有立刻移开目光。她把那两股气息分开,安静地记在心里,一点也不让自己的表情跟着变化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在。”
“就是他。”
“按您的描述,”小馥说,“与您先前在长安前堂记下的气味相似。我替您将两次描述并列。”
“请求纪录。”
“已纪录。”
赵馥灵收回目光,用眼角余光,扫了一眼船舱的方向。
舱口的帘子,垂得好好的。帘子后面,阿芷坐在竹椅上,披着毯子,身边守着温以宁和念儿;翠微站在帘外,抱刀而立,一动不动。入港前,她们商量好了,能不露面,就不露面。
舱内传来一点衣料摩擦的声音,旋即安静下去。翠微的手仍搭在刀柄旁,站姿稳得像一根钉进甲板的柱子。她的目光越过帘边,守住船舱前那一小段空处,没有向岸上多看一眼。
一个九十岁的蕃人老太太,一个短发的玻璃匠,这两样,放在霍承恩的眼前,都是最现成的把柄。
码头另一头,人群的最外围,有一个卖豆腐花的老妇人,头发花白,蹲在担子后面,低头,慢吞吞地舀着一碗白花花的东西。
她没有抬头。
可是赵馥灵知道,她在看。
蔡婆。
赵馥灵的嘴角,极轻极轻地,动了一下。
她把蔡婆在岸边的事告诉小馥。它小声说:“豆腐应该有加餐。”
“你别替她添菜,”赵馥灵在心里说,“她那碗到底卖不卖得出去,还不知道。”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我说的是飞回家的那只豆腐。您说的,是担子里这一锅。”
赵馥灵把那点笑意压回去,视线仍停在前方。远处那名老妇人舀豆腐花的手腕一转,木勺在碗沿停了一下,又缓缓落回担中。
***
“王妃。”
那个人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很温,像春天里刚化开的雪水,每一个字,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。
“一路辛苦。”
他把伞稍稍向后一倾,让日光落在自己的脸上,朝船上,深深地,行了一个礼。
动作优雅,无可挑剔。
岸上的一百二十名官兵,同时,单膝跪地。
整齐得像一个人。
膝甲落地时,石板上响起一片短促的声音。旗帜仍在风里翻动,却压不住那一下整齐的声响。赵馥灵隔着船舷看过去,目光从跪下的人群上方掠过,最后落在那把绿伞与伞下人的衣袍上。
“下官霍承恩,”他直起腰,笑着说,“押蕃舶内使,恭迎七殿下、赵王妃,平安归来。”
郑君珩向前走了一步。
他的衣袖带起一道整齐的褶,靴底踏上跳板最上端,木板微微一沉。他站在跳板的最上端,居高临下,声音平稳,不高不低。
“霍内使有心了。”
“殿下一路劳顿。”霍承恩笑意不减,“下官已命人备下浴汤茶食,请殿下与王妃,先到驿馆安歇。”
郑君珩的手仍藏在袖中。赵馥灵看见他袖口垂落,没有露出方才握拳的痕迹;他往前站了半步,恰好把她与岸上的视线隔开些许。
“不必。”
“殿下是嫌弃?”
“不是。”郑君珩淡淡地说,“是想先下船。”
霍承恩微微一笑,像是听见了一句有趣的玩笑。
“自然,自然。”他说,“不过,殿下也知道,朝廷有朝廷的规矩。”
他顿了一顿。
岸上有人把长枪挪了半寸,枪尾在石板上擦出短短一声。霍承恩身后仍是层层兵影,将再后头的东西遮得严实。
“凡是海外归来之船,卸货之前,须先验货。”
赵馥灵的指尖,轻轻一收。
“验货?”
“是。”霍承恩的目光,终于,从郑君珩的脸上,移到了她身上。
那一眼,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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