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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341、宁师的窑(第2/4页)
只好低头理了理纸页。旁边的赵馥兰仍在翻册子,对自己已将一只兔子纳入帐目一事毫不知情。
***
正式吹瓶的第一日,所有人都来看热闹。顾泽把墙外的活做完,这回规规矩矩从院门进来。
后院平日放扫帚的角落都被挪出来,竹椅排到棚边,长案上摊着布巾和钳子。有人拿着小凳来,坐下后又怕挡着旁人,挪了三次,最后坐回原地,仍觉得自己挡着了谁。
阿芷被扶到棚下,坐在竹椅上,披着厚厚的毯子。念儿坐在旁边,抱着一只温热的小瓷罐,罐里是晾到能入口的糖水。赵馥灵站在窑边,穿一件月白的窄袖短襦,发用布巾包着,眼尾照旧描了一点淡淡的青灰。她站在挡火板后,离窑口留着距离,不直盯里头的火。
念儿抱着瓷罐,两手捂在罐身上,热气隔着瓷壁一点点送进掌心。她低头闻了闻糖水,嘴巴抿成一条认真的线,仿佛正在替众人鉴定这罐水是否配得上第一日开窑。
赵馥灵靠近窑边,鼻腔先感到一点干涩,舌根也微微收紧。那股气息让她想起冬日屋檐下晒透的旧木板,暖意里掺着一点清苦,最后才辨出松脂香。
她往后退了半步,让热气不至于直冲鼻端。火光在她的瞳仁里晃了一下,院中那些细碎的声响忽然显得分外清楚:木柴轻轻爆开,钳子碰到铁管,棚外有人把脚步放得极轻。
顾泽蹲在最前排,膝上摊着册子,笔尖悬在纸上,紧张得像等着写下一个国家的诞生。
他把背挺得笔直,膝头却跟着每一下木柴声轻轻一抖。念儿看了他一眼,把自己的小瓷罐往他那边挪了挪,顾泽急忙摇头,生怕一张嘴,连册子上也会记下糖水的价钱。
宁师戴上厚厚的麻手套,握住一根长铁管。
她调整了一下手套的位置,指节在麻布里活动两次,确定手指还能稳稳抓住铁管。棚下的人都往前挪了些,赵馥兰立刻抬起一根手指,众人便又默默退回半步,连顾泽也抱着册子往后挪,差点坐到自己的脚跟上。
她把铁管伸进窑口,转动,从炉室里盛着熔料的坩埚中,蘸取一团橙红色的东西。
铁管慢慢转动时,火光沿着管身滑过。宁师的手腕稳得很,肩膀却微微绷着,每一寸动作都带着反复琢磨过的准确。
那是熔化的玻璃。
软软的,亮亮的,像一滴巨大的蜂蜜,挂在铁管头上,缓缓往下坠。火光映在她的脸上,把她的眼睛,照成了两团跳动的金。
她没有急着动手,先让铁管在掌中转了半圈,确认那团玻璃受热均匀。麻手套擦过铁管,发出低低的摩擦声,坐在前排的顾泽把笔尖往纸上落了半分,又停住,显然不知道这一步该记作哪一项。
她先转开脸吸气,再把吹管的一端贴到唇边。
棚下安静得连呼吸都轻了。念儿把瓷罐抱得更稳,阿芷的手搭在毯子上,指尖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收放。
鼓起腮帮子,吹。
她吹得很长,肩背随着气息慢慢送出力道。铁管转动不停,火上的橙光映着那一团柔软的玻璃,仿若一滴正被春风托住的露珠。
那团橙红色的蜂蜜,慢慢,慢慢地,鼓起来,鼓成一个圆圆的、半透明的泡。
泡在铁管上,一点一点变大,变薄,颜色从橙,变红,变成一种柔和的粉。
最前排有人屏住气,另一人也跟着屏住气,结果两个人都不敢先吐出来。赵馥兰用笔杆轻轻敲了一下案面,提醒众人别把看窑变成比谁憋得久。
她把铁管架在案边的铁臂上,一手不停滚转,一手用工具收出瓶肩。玻璃渐硬,便送回窑口回热;再取出,慢慢吹出圆肚与细颈。
工具轻触玻璃,宁师的手便略略收紧。她每转一次铁管,工具便随之移动一分,像是把一件看不见的尺寸牢牢握在手里。
动作又轻,又准,又快。
没有人催她,也没有人插话。连顾泽那支悬在半空的笔,都静得像是怕写字声会惊动玻璃。
像在给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,捏出第一个形状。
念儿眨了一下眼,又立刻把眼睛睁大。她大概觉得眨眼也是一种不敬,于是把糖水罐往怀里再抱紧些,免得手上没事可做。
“别眨眼。”她低声说。
没有人敢眨。
连阿芷,都微微坐直了身子,那双眼睛,紧紧盯着那只越来越圆的泡。
阿芷的肩头从毯子里抬起一点,毯角滑下去。念儿看见了,伸手替她拉好,视线却也不肯从窑前移开,动作快得像是早已练过许多回。
***
最后几下,院子里静得只听见炉火。
顾泽在心里数了三息,才发现宁师还没停。他把册页上的三个小点圈起来,旁边补上一行:不可只记吹气,还要记回火。
瓶身成形后,另一名匠人用蘸着少许热玻璃的实心铁棒接住瓶底。宁师从吹管那端分离瓶口,回热,再用工具把口沿慢慢撑开、修圆。
圆肚、细颈,一点点有了完整的模样。
她和匠人配合著卸下底棒,将瓶子送进侧边早已暖好的缓冷小窑。窑门合上,里头留着稳定的热。
“这是什么?”顾泽小声问。
他问完便望向宁师,笔尖已经落在册页旁,等着记下答案。赵馥兰看见那一笔,拿笔杆指了指页面,示意他稍后还得把瓶子的情形记全。
“退火。”宁师说。
“退火?”
顾泽低头看着小窑的门,像是在等一团火从门里退回去。念儿抬起瓷罐喝了一口糖水,嘴角沾上一点糖,却仍很认真地看着那只瓶子。
“就是,”宁师想了想,“先让它里外热得匀,再一点一点降下来,过一夜也急不得。”
她说话时,视线仍落在那扇窑门上。热气贴着她的袖口升起,她没有去擦额上的汗,只把铁管稳稳放回架上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冷得太快,”宁师说,“它会裂。”
“裂?”
“就像人,”宁师看着合拢的窑门,声音忽然轻了,“如果一下子从很热,掉到很冷,是会裂的。”
她说完,指腹在麻手套上轻轻摩了一下。火膛里有木柴落下,微弱的火星掠过窑口,又很快熄掉。
后院里,一下子安静了。
阿芷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赵馥灵知道,宁师这句话,不是说给顾泽听的。
她看见宁师的目光仍落在窑门,没有转向任何人。那句话留在窑边,落在暖窑前,安静得像一片被火烘暖的薄土。
***
第二天一早,小窑已经慢慢冷下来。宁师确认里头不再烫手,才开了门。
早晨的光斜斜照进院中,棚下还留着昨夜的温度。众人比前一日来得更早,顾泽抱着册子站在案边,特意把笔插在腰带上,双手空着,像要证明自己今日不会随便在页上圈出什么。
宁师隔着布巾取出第一只瓶子,放在长案上。她没有急着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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