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香识命: 375、回观香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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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那股安稳让她想起晒过的被褥收进屋里,布面还留着午后日光的温度。

    橘皮,栀子干花,一点点安息香,还有一种极淡的、她一时没认出来的味道。

    她抬眼。

    柳氏别过脸,看向门外的槐树。

    “我加了莲子心。”她说,“去火。”

    赵馥灵低头,把新香囊系上腰带,旧的那只,轻轻解下来,收进袖里。

    旧香囊贴着她的掌心,被她收得妥妥当当。新香囊系在腰间,丝穗落下来时轻轻碰了一下衣襟。她把结打好,又摸了一遍,确认它不会走两步就松开。

    柳氏没有看她系,只看着那两棵槐树,眼睛平静得像一口井。

    “进来吧。”她说,“茶凉了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前堂里,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。

    门槛内的光比外头暗了一层,眼睛适应片刻,才看清案旁的竹影和墙上的旧痕。赵馥灵走进去,步子放得很轻;门后的木板仍有一道浅浅的凹痕,是从前搬东西时留下的,边缘磨得圆了许多。

    靠墙的那排香柜,擦得油亮,每个抽屉口贴着一张小小的纸签,是叶先生的字,一笔不苟。窗边的竹榻上,叠着一条薄毯,毯角有人细细缝过。连门后那把扫帚,都还斜靠在去年她离开时放的角度。

    香柜前的地面干干净净,抽屉拉手一个个朝外,角度整齐得令人想问一句,叶先生是否连扫帚斜靠的位置也曾记在心里。窗外的光落到纸签上,一笔一画都清楚,像那些字从未离开过这间屋子。

    这个地方,没有人让它变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在那张竹榻上停了停。毯子新缝过的地方颜色略深,针脚细密,收尾藏得极好;若不是近看,几乎找不到那一小截补痕。屋里的东西都留在原位,连这点细小的修补,也只是让它们更能留在原位。

    长案上摆着重新沏好的热茶,一碟点心,是馥兰一路从扬州护着带来的干糕。

    馥兰一路都把糕捧在怀里,车子颠簸时,手肘便跟着收紧,护得比自己的袖口还周全。荷叶包得严实,边缘用细绳系着,拆开后,淡淡的甜香仍留在叶面上。

    糕用荷叶包着,白底,上面点了一粒红,是扬州城里最有名的那家老铺子做的,用桂花、米粉、糖做成后再烘干,出门前便挑了耐存放的。

    馥兰站在案边,手里捏着帕子,背脊挺得像一把尺。

    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新的靛青襦裙,发盘得比平时还紧,眼神平稳,像要接受一场大考。

    她把手里的帕子折了一次,又折一次,边角对得极齐。赵馥灵看了看那条帕子,再看馥兰端端正正的站姿,觉得若是案上这碟糕也要应考,馥兰大约已替它备好了答卷。

    柳氏坐下,目光扫过案上的糕。

    “这是扬州来的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馥兰微微屈膝,“女儿特意从扬州带回,给母亲尝尝。”

    柳氏拿起一块。

    馥兰的手指在帕子上捏紧了一点。顾泽不知何时到了门边,从门框旁露出半张脸,目光直直落在柳氏手里那块糕上。

    放进嘴里。

    柳氏吃得很慢,细细咀嚼。茶盏旁边的热气散了一缕,窗外有人走过,鞋底声才到窗下便远了。

    慢慢嚼。

    屋里一片安静。

    赵馥灵不敢呼吸。

    顾泽躲在门框后面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
    苏木蹲在地上,紧张得连膝盖都在抖。

    苏木蹲得太久,膝头忽然轻轻弹了一下。他立刻用手按住,动作小心得像怕那一点声响也会被柳氏算进评语里。顾泽则把脖子伸长了一寸,门框边那块木头被他挡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柳氏咽下去,端起茶,抿了一口,放下。

    茶盏底碰上案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馥兰肩头微微一绷,赵馥灵手指也跟着缩了一下。她想替馥兰说句什么,却又觉得这时候出声,恐怕只会让案上的糕多一个要受审的人。

    她看着馥兰。

    “太甜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。

    像两颗小石子,落在水面上。

    馥兰的脸,在一息之间,从耳朵红到脖子,再从脖子红到锁骨。

    她连垂下眼的动作都慢了半拍,像是先想好要把那句评语收在哪里,再把脸上的神色一并收好。

    “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小,“女儿下回,叫他们少放糖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柳氏又拿起第二块。

    馥兰抬起眼,停了一瞬。那张绷得笔直的脸上,终于有一点松动,帕子也不再被她捏得那样紧。

    “甜归甜,”她说,“我吃完了。”

    馥兰愣住了。

    柳氏已经在吃第三块。

    顾泽从门框后悄悄抬起三根手指,像在无声地替碟子点数。苏木看见了,眼睛往他那边一斜,两人谁也没敢出声,倒把一场无声的计数演得比敲算珠还认真。

    小馥在赵馥灵脑子里,轻轻地说:

    “建议记录:柳夫人说太甜,但是我听见碟子响了三回。”

    赵馥灵端起茶盏,借着杯沿遮住嘴角,在心里回道:

    “别说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
    “这是客观报导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茶过一巡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那脚步先在廊下落了两下,又停住,过了片刻才往前挪。屋里的人都听见了,却谁也没有先转头。案上茶水的热气已淡,杯沿映着窗格,光影安安静静地拢在桌面。

    很轻,很犹豫,停在门槛前,不敢进。

    叶先生从侧廊走过来,穿着半旧的灰长衫,头发花白,一向寡言,这回也只说了两句:

    他站到门旁,衣袖上沾着一点细灰,手背在身后,目光往门外停了停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赵馥灵放下茶杯。

    茶盏在案上放稳,她的指尖还停在杯沿。方才屋里那点安稳的声响,忽然都远了些。

    “让她进来。”

    门被推开。

    木门转动时发出一声轻响,门槛上的光被影子截去一块。站在门外的人往前一步,先看了眼屋里,才把怀中的东西捧得更高。

    进来的,是一个少女。

    十七八岁,身形细瘦,穿一身素白的孝服,头上插着一支白绒花,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,眼底有深深的青影。

    她的衣袖长了一截,袖口被攥得起了皱;走动时,白绒花微微颤了一下,又很快停住。屋里的人都让开些地方,没有人催她快些。

    她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白瓷碟,碟上盖着一块白帕子,捧得很稳,像怕碟子里的东西会飞走。

    赵馥灵的视线落在那双手上。少女指尖扶着碟沿,指节泛白,托着碟子的掌根微微发颤,帕子却被压得平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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