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香识命: 385、出长安

您现在阅读的是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385、出长安(第2/3页)

    他等候时没说话。

    目光,始终落在前方。

    街旁一扇木窗半开着,有人探头看了看旗,又很快缩回去。路面上的影子随着车马略作挪动,旗影先掠过门前石阶,接着便停住,等最后一包行李上车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馥兰的车厢,是最挤的。

    车里堆满了帐册、纸笔、小秤、镇纸、一壶凉茶,还有两副算盘。

    一副,是乌木的,珠子紫黑油亮,是她用了五年的老算盘。

    另一副,是新的,竹框,珠子是浅黄的,还散着淡淡的竹香。

    馥兰把两副算盘安置得一前一后,旁边各压着一叠帐册。车夫挪正车身,镇纸便往旁边滑了一寸,她伸手扶住,顺带把最上面的纸页重新拍齐。

    顾泽探进车窗,看了一眼,疑惑地问:

    “馥兰,你为什么带两副?”

    馥兰正低头整理帐册,头也不抬:

    “一副算钱,一副算水。”

    “算水?”

    “河西缺水。”馥兰说,“水比钱贵。”

    顾泽愣了一息。

    他望了望那两副算盘,又望了望堆在一旁的帐册,神情认真得仿佛眼前的算盘已经各自领了差事,正等他去点名。

    “那,”他试探着问,“两副会不会打架?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馥兰终于抬起头,面无表情:

    “因为我只用一副,另一副,在旁边看着。”

    后头那辆车里,苏木笑得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。

    他一把抓住车壁,肩膀抖得停不下来,嘴里还不忘压低声音,怕惊动前面的人。翠微别过脸,肩膀抖得停不下来。

    翠微面无表情地伸手,把苏木往车厢里推回去半寸。她推得很仔细,像是在替一袋快滚下车的米找回原位。

    顾泽站在车窗外,沉默了两息,郑重地点头:

    “首席懂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懂什么?”

    “馥兰的算盘,”顾泽说,“也有监督。”

    馥兰没说话,只是把新算盘,往他那边推了半寸。

    那半寸推得不急不慢,竹框在木板上擦过,轻轻一响。顾泽低头看着算盘,又抬眼看她,显然正在衡量自己是否也该有一个监督。

    “你来算?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顾泽迅速缩回头,“首席还是记。”

    他抱着册子回了第三辆车,坐到苏木旁边。

    苏木在后头车里又笑了一声,这回把笑声咳成了两下。翠微坐回原处,替他把衣襟上被车壁蹭歪的折痕抹平,神情严肃得像刚才推回去的是一件公事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出发的时辰,是辰初。

    天色已经亮透,长街两侧的店铺陆续开了门。有人把木板门一扇扇卸下,靠在墙边,掌柜的抬手掸掉衣袖上的灰,站在门口看车队行过。

    城门口,京兆府尹带着几位官员站在道旁,拱手送行,神情恭敬。

    送行的官员衣冠整齐,衣袖在晨风里微微起伏。有人手里拢着袖子,指节露出一截;有人腰间的佩饰随着行礼轻轻相碰,发出一声细响。

    程大人也在。

    他看见赵馥灵的马车,往前走了两步,双手捧着一卷东西,递到车窗前。

    “王妃,下官备了一份押册的副本,已抄好,盖了京兆府的印。”

    赵馥灵接过来。

    册子还是新的,封面上,工工整整写着:押册,京兆府副本。

    纸页边缘裁得齐整,封皮上的字一笔不苟。程大人的手在递出册子后往回收了收,袖口垂落,遮住掌心那一点被纸角压出的红痕。

    “大人费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王妃一路平安。”程大人退后一步,郑重一揖,“长安这边,下官会盯着。”

    她点头,没有多说。

    他的话落下后,旁边几位官员也跟着拱手。赵馥灵隔着车窗回了一礼,将副本放在膝边,手指压住封面,免得车子启动时它滑下去。

    车轮缓缓滚动。

    车轴转过第一圈时,木轮与石路磨出一声低响。路旁的人往后退开,两名斥候牵马让出空隙,整支队伍才一段一段往前移动。

    城门口的送行话说完,车队再度前行,西门的城墙一点一点逼近。

    西门的城楼,在晨光里,显得格外高。

    城楼上,旗帜垂在风里,边角时而掀起。灰白的砖面由近而远,层层叠上去,檐角在天光间勾出利落的线。

    门洞下,风从西边吹进来,带着远处的尘土味,和一点说不清的、干燥的、陌生的气息。

    她的喉咙微微一紧,帷帽下的手指扣住车窗木沿。那股气息让她想起日头底下放久了的土路,干得叫人一呼吸便觉得口中缺了些水。西风里那一点陌生的干燥,先到了她鼻尖。

    她掀开车帘,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城门内外的光色在门洞间分开,阴影落在地面上,边界整齐得像一道尺子量过的线。马车往前一寸,那道线便挪动一寸。

    门洞的阴影,从车身上缓缓掠过。

    出了门,是光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出城的那一刻,郑君珩勒了一下马。

    很轻,只是一个停顿。

    马匹收住步子,铁掌在地上踏出一声脆响,牵着它往前的行列也跟着略略慢了半拍。旗面还在前方迎风展开,车轮却像被那一瞬间的停顿轻轻牵住。

    他回过头。

    不是看她。

    是看城。

    看那座,在晨雾里静静立着的宫城。

    金色的屋脊,在初升的阳光里,闪着一层淡淡的光。

    光落在瓦面上,沿着屋脊缓缓铺开。远处的宫墙被雾气削去几分轮廓,城楼和殿宇像被晨色隔在另一段天地里,只余下高高的线条,安静地立着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息,两息。

    目光里,没有留恋,也没有悲喜。

    只是一种很深的、很安静的、像是在确认某个东西还在的神情。

    他停住时,阳光正落在黑马的鬃毛上,一缕鬃发被风吹起,又慢慢伏回去。车厢里,赵馥灵的手还搭在帘边,帘上的细纹被晨风带得微微起伏。

    然后,他转过头,轻轻一夹马腹。

    黑马往前走了两步,与她的车并肩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也没有。

    小馥也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马车驶上西门外的官道。

    官道很宽,两旁种着高高的杨树,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。道上尘土轻扬,远处的天空,蓝得有些刺眼,云被拉成一道道细细的白丝,往更西的地方飘。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
【请收藏女巫文学,nw8.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】

设置

字体样式
字体大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