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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387、驿站的帐(第2/4页)
“一千四百八十文。”
“对对对。”
“错了。”
驿丞的笑容,卡在脸上。
嘴角还维持着方才的弧度,眼神却已经慢慢落到帐页上。他看了看那个合计,又看了看馥兰,仿佛两边忽然各自长出了不同的意思。
“什么?”
“七乘二百一十,”馥兰把算盘往前推了半寸,指尖一拨,珠子嗒地一响,“是一千四百七十文。”
算盘珠清脆地撞在一起,声音不大,却叫桌边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屋里,没有人说话。
驿丞张着嘴,愣了好一会儿,才挤出一句话:
“不……不可能。”
他眼睛盯着算盘,眉毛一点点往中间靠。方才那股祖传的自信还挂在他的脸上,却像被一颗算珠挡住了去路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“您看。”
馥兰把算盘转过去,让他亲眼看。
她转得不急,算盘落到驿丞面前时,木框在桌面上轻轻一磕。那声音像是替他把最后一点不信也敲了出来。
七个二百一十,在珠子上,清清楚楚。
一千四百七十。
驿丞弯下腰,瞇着眼睛,凑近算盘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他数得很仔细,还伸出指头在桌面上跟着比了比。数到末尾时,手指停了停,似乎还想再从头来一次,却终于没能找出另一种算法。
他的脸,从黑,渐渐泛出一层暗红。
红,从腮边,蔓延到耳朵,再顺着脖子,一直红到衣领里面。
“这……”他的声音抖了,“这是小的爷爷写的。”
他说完又看了一眼那个合计,神情里多了一点难以言明的为难。错字还在那里,他爷爷也已经不在了,帐册替两边都保留了原样。
“所以,”馥兰语气没有一丝起伏,“这个错误,已经存在了三十年。”
驿丞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“拿差的十文开个玩笑,”馥兰补了一句,“每百文每月算一文,只算单息,三十年也有三十六文。帐倒替它养了好年纪。”
她抬眼:“玩笑归玩笑,这是记帐差错,可不是欠条。”
顾泽捂着嘴,肩膀抖得停不下来。苏木蹲在地上,笑得差点把头磕在桌脚。翠微背过身,面向墙壁。
郑君珩低下头,指尖在帐册上轻轻按了一下,嘴角弯了一弯,又很快压平。
驿丞站在原地,手足无措。
他看看馥兰,看看那本帐,最后,用尽全身力气,挤出一句:
“小的……小的下回,一定改!”
小馥在赵馥灵脑子里,淡淡地说:
“馥兰小姐,今日又让一个老人,体会了时间的重量。”
赵馥灵差点被茶呛到。
她在心里对小馥说:“你别算了,再算下去,驿丞今晚要把祖传帐本供起来谢罪。”
驿丞站着不动,似乎正等着馥兰再落下一笔。桌旁几个人的笑意还没散,连郑君珩也用手指压着唇边,像在替那一点笑意守门。
“不必。”馥兰说,“这一笔我替您记着。”
她从袖中抽出小炭笔,在另取的纸上写下订正,夹进那一页,没有改掉旧簿原字:
三十年前冬,羊腿七条,应为一千四百七十文,原记一千四百八十文,差十文。
炭笔落在纸上,字一笔一画,清清楚楚。她写完后把笔收回,手指掠过页角,没有让炭痕蹭到袖口。
写完,她把帐册合上,双手递还。
“祖传帐本,”她认真地说,“值得珍惜。”
驿丞接过去,脸红得像要滴血,双手抱在胸前,半晌没敢出声。
他抱着帐册的样子与刚才别无二致,只有耳根仍红着。封面上那几个年份被他攥在手臂前,显得比方才更清楚了些。
郑君珩等桌旁的笑声渐渐落下,才把帐册往前推了一页。
“小处的错,能留三十年;小处的空,也未必只漏十文。”郑君珩看着那页字,语气平稳。
他没有再多说,指尖在帐册边沿停了片刻。那句话落下后,屋里的笑意收住了,油灯上的火苗仍微微摇晃。
***
玩笑过后,帐,还是要看。
郑君珩把家中旧簿放到一旁,重新摊开驿站今年春天的公帐。
他的手,停了。
那一页的纸色比旧帐新一些,墨迹也较深。油灯光照在他的指节上,纸面那一格一格的栏目便显得格外分明。
“驿丞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这一栏,是什么?”
驿丞连忙凑过来,弯腰看了一眼,答得很快:
“哦,那是过所登记。”
他一听问的是这一栏,神色立刻端正起来,手指也顺势指向页面旁边的栏名。
“过所?”
“是。按本驿的规矩,过往商队歇脚,要验过所,记下过所上的印,人数,牲口,货物,一笔一笔,登在帐上,每月交给上头查。”
驿丞说起这套规矩时,答得流畅。他每日都要碰这些事,哪一栏记人,哪一栏记牲口,早已熟得不必看纸。
郑君珩点点头。
过所,她听过。
那是官府发给行路人的凭证,上面写着姓名、同行人、牲口、货物,盖着发证官署的朱红方印,沿路各州县、关卡,都要查验。
这条西行驿道的关卡查得严,通行文书、同行人畜与实货都该相互核对。
她看着那一排栏目,忽然觉得方才那笔十文的错,好像还留在心里一个位置。小数目很容易被人一笑带过,帐本却偏偏一页页记着,直到某个人伸手翻到它。
她凑过去,看了一眼那一栏。
她没有出声,目光随着郑君珩的手指落在纸上。驿丞站在另一侧,正努力把腰弯得更低,想看清他问的是哪一行。
“今年二月,”郑君珩轻声念,“有一支驼队,过所盖凉州的印,人十四,驼二十,货:干果,向东。”
他的指尖沿着那一行往下移,停得很稳,没有碰到纸上的字。
“三月,”他翻页,“帐上记的是同一支驼队,人十四,驼二十,货:干果,向东。”
第二页接在第一页后头,笔迹依旧是驿丞的,栏目里的字也写得一样工整。
“四月,”又一页,“同。”
纸页翻过,油灯照到下一页时,驿丞的影子也从桌面上掠过。
“五月初,”他的指尖停在最新的一行,“同。”
屋里的笑声,一点点散了。
方才苏木还蹲在桌脚旁,这时已经站直。顾泽放下手,神色也收了起来。驿丞看着帐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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