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香识命: 410、长柄香炉

您现在阅读的是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410、长柄香炉(第1/3页)

    天色才亮透,崖间的风已经把夜里的凉意送进帐篷。药箱搁在一旁,箱扣上沾着一小片草屑,馥兰用指甲刮了两下,草屑不肯下来,她便放弃,仿佛那也是药箱的一味。

    七月十八,顾泽的腰上多了一条布。

    那条宽白布是他自己从药箱里找的,松松拢在腰间,原想给酸痛处一点依托。馥兰见他为了不弯腰,竟把背挺得像门板,先伸手试了试布下的松紧,又替他放松一点。

    顾泽低头看了看腰间,又试着挪了半步,腰上的酸意便提醒他:今日不宜逞强,尤其不宜在馥兰面前逞强。

    “首席,”馥兰拍拍他的背,“今天不用鞠躬。”

    “这怎么行,”顾泽站在崖脚,把背挺得更直,“失礼。”

    “你再弯一次,我就把你留在崖下,跟翠微一起看马。”

    顾泽想了想翠微昨天那张脸,把腰杆挺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挺得太直,衣襟都绷出一道平整的折痕。馥兰看着那副架势,忽然觉得这条布不只缠住了腰,也把他的礼数一并捆在里头,放出来一寸都得先打声招呼。

    翠微蹲在骆驼旁边,检查驼鞍,头也不抬。

    “我昨天守了一整天的马,”她说,“马对我很满意。”

    “马满意什么?”馥兰问。

    “没有人跟牠们讲话。”

    骆驼嚼着草,嘴边挂着一缕,慢悠悠地转了转眼珠。翠微伸手把草从鞍绳上取下来,放回骆驼嘴边,动作熟得仿佛连这根草,也得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。

    馥兰笑了一声,把药箱盖上。

    郑君珩没有上崖。昨夜她把崖南那一丝甜说给他听,他没有多问,只指了两名斥候,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裳,一个去崖脚茶棚坐着,一个去河谷里捡柴,抬头就能望见崖南那一排黑洞洞的窟口。

    斥候出发前,馥兰看见茶棚那人把衣襟理了三次,最后还是留了一边高、一边低。她本想提醒,想了想,又觉得百姓穿衣未必都对称,这份破绽也算有了几分寻常。

    “别强闯,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轻重。”他说,“我很重,不能上崖。”

    她看他一眼,他的眼睛很正经,嘴角却往上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把这句话在心里掂了掂,想着倘若腰上缠布也算重量,那顾泽今日确实比往常多了几分分量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知客僧带她进的是半山腰一个大窟。

    上崖的栈道沿着石壁盘折,几处木板被风磨得发白,踩上去会有短促的吱声。知客僧走在前头,袍角被风掀起,时不时用手压住;顾泽落在后头,走得格外小心,每一步都像在与腰间那条布商量。

    窟门前有一棵早就枯了的胡杨,树干裂成几瓣,像一只伸出来的手。进了门,光线一下子暗下去,眼睛要花一小会儿才适应。

    馥兰手里的油灯晃了晃,灯芯烧过的焦气先碰到鼻尖,喉头微微收紧。那一缕气味像灶膛里刚熄下去的柴火,还留着一点干燥的暖意,末了才辨出是灯芯的焦烟。

    适应了那点灯烟,接着辨出的,是供香。

    窟正中摆着一张小小的石案,案上一只铜炉,炉里的炭火将歇,一小块香还在慢慢吐烟,在藻井下头散成一层薄纱。四面墙上全是画,画被灯烟熏了很多年,颜色沉下去,像隔了一层茶水。

    窟里的石地凹凸不平,灯光落在上头,斑斑驳驳。馥兰将灯抬高,赵馥灵把滑到掌边的袖口挽好。顾泽在后头调整抱着的册子,册角几乎要碰到腰带,最后只能把手肘抬得更高,整个人更像一面被人搬进来的门板。

    馥兰举着一盏油灯,沿墙慢慢走。顾泽抱着第九册记录本,挺着门板一样的背,到了平稳处才停步写,字仍写得又直又方。

    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换一处位置便先把双脚站稳,字仍端正,只是每一笔都端正得有些艰难。馥兰回头瞥见他那副架势,觉得他不是在记录壁画,倒像是拿自己的腰骨替笔架作证。

    灯光照到墙根,她停住了。

    墙根一整排人。

    是画上的人,一个接一个,站成一长列,比真人矮一些,衣服的颜色褪得只剩轮廓。他们低着头,微微侧着身子,都朝窟中间那尊佛的方向。

    灯焰在她手边跳动,墙上那些褪色的人影便有了极轻的起伏。她往前挪了一步,石壁上细细的裂纹从画中人物的肩旁穿过,仿佛许多年前落下的一道雨痕,至今仍停在那里。

    排第一个的,是个女人。

    她双手捧着一只炉,炉的柄很长,像一根细细的竹竿,炉口是小小的一圈,往上卷着一缕烟。画匠用极细的线画那缕烟,一圈一圈往上绕,到头顶的位置才散开。

    她的视线停在那道在线,顺着它一圈圈往上,直到灯光照不到的藻井下方。画线细得近乎要融进墙色,偏偏又稳,像握笔的人知道烟会往哪里去。

    她往后看。

    第二个人,手里拿的是花。

    第三个人,也是花。

    后面一排人,有的捧盘,有的拿幡,只有最前头那个人,捧着香炉。

    馥兰站在她身侧,灯盏抬得很高,映出她眼底一点摇晃的亮光。她看了看第一个人的手,又看了看后头那些捧花的人,似乎想从画里找出一条队伍的规矩。

    “这一列,是领头的捧炉,”馥兰凑过来,把灯举高一点,小声说,“后头几位,拿的是花、盘子和幡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是她?”

    “大概因为,”馥兰想了想,“带路的人,要先把香点着。”

    她在心里,把这句话,放了一放。

    那句话落在心里,没有立刻散开。她看着画中女子捧炉的手,指节被画得细而清楚,像是画匠连她掌心承住的重量也记得。

    顾泽也想把这一幕记下来。他在夹着的草稿纸上画了三笔,画成一根歪歪的竹竿,顶着一个圈。他看看草稿,又看看墙,默默把纸抽走,揉成一团,塞进袖子。第九册的正式记录,倒是没少一页。

    纸团塞得不太顺,袖口鼓起一小块。顾泽用另一只手悄悄按了按,脸上仍维持着记录官的镇定,仿佛袖子里藏的不是画坏的长柄香炉,而是某种重要的公文。

    “这一页,”他低声说,“首席没有画过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没有看到。”馥兰说。

    她说完便把灯往墙边挪了些,给那一页未能流传的画留出体面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“小馥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她先把画中炉身、长柄和人物捧持的样子,一项项说给小馥听,才问:“这种炉,你有数据吗?”

    “依您描述,像长柄香炉。”小馥说,“这类有柄的行炉,可以在礼佛时持用。不过形制有不同大小,不能只凭画面定尺寸,更不能知道画中烧的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她的目光仍落在壁画上,心里把小馥说的几个字与那只炉一一对照。数据库里有形制,没有手感,也没有那缕烟留下的气息。

    “你本来就是用听的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
【请收藏女巫文学,nw8.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】

设置

字体样式
字体大小